第101章 客居，就要有客居的样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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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语语气平和，目光淡淡落在沈随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之色：“府中有人口风不谨，亦有人手脚不干净。府内安危一向由总管担着，若出了疏漏，往后王爷与我，又怎能安心将这座王府托付于你。”
沈随心头一凛。目光骤然一沉，指尖掐进掌心。府中门禁一向严密，外人无从得知他何时离府、居所无人。方才他随侍在池边，行踪原只有眼前人知晓。他抬眼对上古语的眼眸。那双眼沉静如水，不起波澜，唯有唇角极浅的弧度，似有若无。
古语话锋一转：“沈总管事务繁杂，难免顾此失彼。不如增设一位副总管，帮你分担。阿辰心思缜密，府里大小事务，还请沈总管多多提点。”
增设副总管，由阿辰分担权责，这在王府之中，是从未有过的安排。
阿辰又惊又喜，抬眼望向古语，眼底盛满感激。沈随目光扫过阿辰，心口骤然沉落，如坠寒冰。他私自泄露小姐行踪，想着成人之美，拿古语做了人情，成全司南。转眼间，古语便以同样的法子，拿他做垫脚石，抬举阿辰。
他素来刻意避开阿辰，不愿与此人纠缠。如今古语一句话，便将阿辰安插在他身侧。往后府中大小事务，二人要一同处置，他一言一行，尽数落在阿辰眼中，再也无从躲闪。
这一予一取，原是一报还一报。他知晓司南对小姐心存爱慕，便暗中相助；小姐也瞧出阿辰对他有意，便依样施为。可情之一字，他自己尚且理不清头绪，进退两难。小姐这般贸然插手，反倒徒增烦乱。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读懂，小姐究竟在恼什么。这般处置，远胜过王爷任何责罚，是实打实的诛心。
二人躬身告退。藏在树桠间的司南，这时才跃落下来。
“你叫我潜入，偷的竟是沈随的银子？”他久病初愈，嗓音粗哑干涩，每吐出一字，喉间便扯起一阵灼痛。大夫再三嘱咐要少言静养，他却依旧开口，目光牢牢锁在古语身上。
“他犯下过错，该受教训。此事由你来做，最为妥当。”
沈随半生积蓄尽数在此。古语方才正低头清点，眼看就要数完，偏被司南这一问打断，方才数到何处，此刻全然记不清了。她心底暗自嘀咕，不由得怀疑这人是不是故意开口搅扰。
“这些银两，就这般值得你高兴？”司南再次出声，沙哑声线微微发颤，喉间涩意翻涌，眼底却浮起一点浅淡的光。
古语毫不迟疑地点头。
“沈随是怎么惹你生气的？”司南好奇心切，忍不住又追问。连他都被差遣去偷沈随的银钱，这桩罚处可谓别出心裁，想必是动了真怒。只可惜方才他翻找银票时多耽搁了片刻，她教训沈随的那一幕，他竟是一眼也没瞧见。想到此处，司南心底隐隐生出一丝遗憾，喉间一紧，又低声咳了两声。
古语看向他，心头微顿。刹那间她心底掠过一丝顾虑，怕司南窥破她层层设防的心思，看穿这环环相扣的筹谋。可转念又想，纵使全盘被他看透，她亦不会更改分毫。那一点迟疑转瞬敛尽，眼底浅淡的笑意慢慢褪去，抬手轻轻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声线平静无波：“非礼勿言。”
这短短四字，既是答复，亦是责难。既暗指沈随先前口无遮拦，泄露她的踪迹，也提醒司南问话逾界，失了分寸。她未曾欺瞒，只是能否领会，全凭司南会意。她心里也明白，此刻司南只能品出话语里的疏离，断参不透背后牵连着沈随受罚的因果。
司南微微一怔，喉间涩意翻涌而上。心头漫开一层寒凉，只觉得这几句话处处带着隔阂，是她始终不肯全然信他。他半点不曾料到，沈随今日所受的惩戒，根源竟落在自己身上。良久，他才压下翻涌心绪，缄口不再追问。
古语移开目光，指尖轻轻叩了叩那叠银票。这是沈随半生积攒，此刻尽数落在她手中。往后每当沈随手头窘迫，便会记起今日的缘由。这般绵长的悔意，才是真正的责罚。
司南看她数钱开心，心中一动。他也有不少银钱，想尽数捧到她面前。可心底又生出怯意，怕这般举动，会惹她厌弃。他攥紧拳头，强行压下念头，一遍遍在心底告诫自己，钱财不可轻易予人。
可抬眼看见她明媚的笑，心底的想法又悄然改换：不妨慢慢给，总有一日，把世间她喜欢的物事，一件一件送到她跟前。心底那份清单，一笔一笔记着，念一回，便多一分欢喜，也多一分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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