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是本官该替百姓们谢郡主才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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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语搁下笔,将写满的纸页齐齐整整地摞在一旁,转而把目光投向身后墙边那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架。她记得很清楚——在相国寺师父那间堆满经卷的禅房里,案头常年搁着一册蓝皮手札,封面无字,边角已被翻得起了毛,开篇便是一句“天行时疫,起于污浊,止于清明”,往后逐条罗列着疫起时的隔离、诊视、施药、掩埋诸法,巨细靡遗,从朝廷如何设局统筹到乡间如何配制药汤,俱写得清清楚楚。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师父当年指着那本手札说过的话又浮上耳畔——“过往的血泪,往往就是当下最便宜的良药。”
可纪王的书架上,并无此书。相国寺如今她回不去,这里的藏书又翻了一遍,不见那本手札的影子。她闭上眼,让视觉暂时关闭,只留记忆在黑暗中慢慢铺展。那本书的每一页,她都是翻过的,深夜里灯花爆了又爆,她逐字逐句读过数遍,那些墨字当时并未刻意记诵,此刻却像沉在水底的卵石,只要水面静下来,便一颗颗清晰可见。
纪王留意到她阖目端坐的异样,眉间掠过一丝担忧:“身子可还撑得住?若是觉得我二人对谈无趣,让沈随带你去透透气也好——只是这段日子莫要随意出府。”
古语睁开眼,目光清凌凌地对上纪王:“王爷师父,圣僧师父那里有一本手札,上载前人治疫之法。若能援引那些经验,此次防疫必能事半功倍。”
吕端闻言,眼神骤然一亮,像溺水之人望见了浮木:“本官立刻派人去相国寺借!”他说着便要起身。
“吕大人且慢。”古语抬手虚拦了一下,语调不急不缓,“您与王爷师父方才议定的对策里,头一件要紧事便是关闭城门。再者,相国寺如今已封,寻常人等不得进出。”
吕端怔住,张了张口又合上,焦灼地攥紧了袖口。
纪王却微微眯起了眼,唇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你这小丫头,难不成还藏着什么好主意?”他太了解这位徒弟了——若是条死路,她断不会提。既说了,那必然有解。
“我可以背出来。”古语的声音很轻,像落下一片叶子。
此言一出,纪王与吕端同时愣住了。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整本书?”纪王活了大半辈子,自认阅书万卷,却也从没听说过有人能将一整册政务手札倒背如流的。何况那本手札,她只见过,不曾抄录,也未曾刻意攻读。
吕端的呼吸急促起来,两手撑在案沿,指节泛白:“郡主当真?”
“字并不多,我可以试一试。”古语顿了顿,露出一丝为难,“就是……我写得慢。”她的毛笔字到底练得日浅,稍快些笔锋便要拧成一团墨疙瘩,连她自己都不忍卒读。
“在下愿代笔!”吕端立时抢过一张新纸铺平,又将墨砚推到自己面前,执笔悬腕,急急等着。
古语刚要开口,却忽地停住了。她的目光从窗棂上滑过的光影,移到案角上被风拂动的一角纸页,又听见廊下仆役走过的脚步声与远处隐约的市声——这些极细微的动静,此刻在她耳中都格外分明,像一根根细细的针,扎着她好不容易聚拢的专注力。她太清楚自己了:光线明暗的变幻、人的走动往来、檐下一声鸟鸣,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心神散开,记不起方才默念到哪一行。
她抬头环顾了一圈,想找东西掩住眼睛。
一旁的司南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立在门边。他不知站了多久,像个影子一样悄没声息。古语余光掠过他垂在身侧的手——手背上的红肿已消了大半,只留一层淡粉的新肤。司南迎上她的目光,从袖中抽出一条发带,素白如月,光洁柔滑,正是上回在相国寺他欲送她赔礼的那条,她当日没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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