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此番南下,必定还有大作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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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色还是发白,有气无力地拿著勺子,口口地抿著。
旁边有人劝他吃点肉,他摆摆手,胃里还在翻江倒海,可听见众人笑,又忍不住抬头插嘴:“要不是这船晃得厉害,某能喝倒你们一桌!”
一句话得满座皆笑,连温禾都忍俊不禁。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司户参军捧著酒杯站起身,满脸堆笑:“县侯,下官在杭州当差快十年了,以前这杭州湾里,最大的平底漕船也就载个百八十人,走个明州都得挑日子,遇上大点的风浪便要翻船。”
“自打县侯送来盖伦船图纸,咱们杭州造的船,都能直航岭南了,一句巧夺天工,真不为
过!”
“张参军得是!”旁边负责船坞的录事参军连忙接话。
“下官管著船坞这三年,亲眼看著这些船一根根龙骨立起来,心里唯有震撼二字!”
“以前谁能想到,木头造的船能这么大,那么稳?县侯之才,简直天授!”
“依下官看,古之公输班也不过如此!”
“县侯真乃我大唐栋梁,有此等神技,何愁南海不平!”
“县侯功在社稷啊!”
一众官员你一言我一语,全是称颂的话。
从造船夸到市舶,从市舶夸到整饬江南吏治,连带著李孝恭案也拿出来,句句都往温禾脸上贴金。
谁都知道,现在温县侯圣眷正隆,讨好他,比什么都管用。
温禾脸上始终带著浅浅的笑意,既不打断,也不贸然接话。
等众人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满厅都听得清楚:“诸位过誉了,造船也好,开海也罢,首先是陛下圣明,力排众议定下南洋方略。”
“其次是满船工匠日夜辛劳,诸位尽心督办,至于李孝恭之事,那是陛下圣断,国法昭彰,温禾不过是奉旨查事,不敢贪天之功。”
他语气平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没有年少得志的张狂,也没有故作清高的疏离,一句话把功劳分给皇帝和众人,听得满座官员心里都舒服。
李承干坐在一旁,捧著茶杯悄悄打量自家先生。
只觉得先生坐在那里,被满座官员围著称颂,却始终从容淡定,仿佛这些夸赞都与他无关一般。
这份气度,不愧是先生。
刘仁轨则话少得很,偶尔举杯应和,目光却多半在厅外的甲士身上。
他此刻心里默默盘算著两千折冲府兵的分配。
他是天生的务实性子,宴席应酬于他,远不如点验兵马来得实在。
周怀瑾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对温禾越发佩服。
年少身居高位,又刚立下扳倒亲王的大功,却能不飘不躁,这份心性,难怪陛下如此信任。
他笑著又举起杯:“县侯太谦了。没有您的图纸,没有您定下的章程,再多人手也造不出这等巨舰。下官再敬县侯一杯,预祝此番南下,旗开得胜!”
一顿宴席,宾主尽欢。
温禾酒量不差,却始终点到即止。他心里清楚,杭州只是中转站,接下来的路,才是真正的考验。
接下来三日,温禾并没有闲著。
白日里接见杭州府官吏,核对粮草、军械、淡水、药材等各类补给的数目。
到了夜里,便和刘仁轨对著海图,细化南下的航线。
李承干倒是得了闲,天天带著几个亲兵逛杭州城。
逛过西子湖的烟柳,逛过城南的绸缎庄,逛过码头林立的商船,只觉得江南风物处处新鲜。
和长安的雄浑大气不同,杭州的温婉繁华,像一杯温软的桂花酒,让他这个长在关中的少年大开眼界。
李丛则在馆驿躺了两天,到第三天才勉强能下地走路,还嘴硬自己早就好了,就是懒得动,引得众人好一番取笑。
第四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周怀瑾便亲自到了馆驿,见了温禾笑道:“县侯,您之前吩咐要看看新造的大船,船坞那边都清整好了,下官陪您过去瞧瞧?”
“好。”温禾点点头,转头对刘仁轨和李承乾道。
“走,去看看咱们的新旗舰。”
钱塘江口的大船坞,沿江水绵延三里多地。
晨雾里,一个个巨大的干船坞分列两岸,木屑纷飞,锤声叮当,数百名工匠穿梭忙碌,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还没走到最深处的一号船坞,李承干便先停下了脚步,眼睛一下子直了。
只见巨大的船坞里,静静停泊著一艘庞然大物。
比起他们从扬州开来的中型盖伦船,这艘船足足大了一圈还多。
三根高耸的桅杆直插云霄,主桅竟有十五六丈高,挂著三层横帆。
船身修长流畅,深褐色的铁桦木船板拚合得严丝合缝,打磨得锃亮。
船舷比中型盖伦船还要高出三尺有余,侧舷上整整齐齐开著两排炮窗,窗后隐约可见重型床弩的寒光,隔著老远都能感受到一股慑人的威势。
“这……这么大!”
李承干快步走过去,仰著脖子往上看,看得脖子都酸了,嘴里啧啧称奇。
“先生,咱们坐来的那船,强撑也就装三百人吧?这船……这船岂不是能装双倍?”
周怀瑾跟在旁边,脸上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得意,上前一步躬身介绍:“殿下好眼力。这艘是三桅盖伦炮船,全长一十八丈,型宽四丈二,吃水两丈五,排水量一千六百石,额定载员八百人,若是短途运兵,挤一挤能装上千人,船舷两侧各装十二门重型床弩炮,最远能打四百步,寻常海盗船,一炮就能打穿船板。”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郑重:“这艘船,是陛下特意下旨,为县侯此次南下打造的旗舰,上月船成下水,陛下御笔赐名……镇远号。”
“镇远号……”
温禾望著眼前的巨舰,眼神微微一滞。
镇远。
这两个字撞在耳膜上,像是穿过了数百年的时光,带著海风与硝烟的味道,让他有片刻的失神。
他想起了后世的那艘铁甲巨舰,还有威海卫的冰与火,那是一个王朝日的余晖。
同样的名字,同样是一国海军的旗舰,承载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命运。
看著面前的船,他不禁有些失神。
不过也只是一瞬。
他很快便从恍惚中恢复过来,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意。
周遭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巨舰上,谁也没有发现他这片刻的异常。
不过,现在的大唐不是日后的晚清。
如今是贞观八年,是大唐如日初升的年代。
这艘名为镇远的巨舰,承载的不会
是屈辱与沉没,只会是万里海疆的开拓,是四方宾服的威严。
它将劈开南海的浪涛,把大唐的声威,传到更远的地方。
“好名字。”温禾微微点头,声音平静却有力。
“镇抚四海,威望远扬,陛下赐名,足见期许。”
周怀瑾闻言大喜,连忙道:“县侯所言极是!”
他望著温禾的侧脸,心里的算盘打得劈啪响。
这艘镇远号,是他这三年亲自盯在船坞里督造的头等大事。
从选料、施工到下水试航,他事事亲为,不敢有半分差池。
为的就是造出这艘天下第一巨舰,给温禾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心里很清楚,这艘船就是他最大的政绩,只要温禾回朝在陛
他或许就能一跃而入长安,从此平步青云。
如今这杭州可不是后世,是贫瘠也不为过。
不过是靠著商业和此地的士族强撑著。
但对于周怀瑾而言,并不是一个有前途的好地方。
想到这里,他笑得越发殷勤,指著船身叹道:“起来,下官初见这船下水的时候,整个人都看呆了,以前咱们造的平底沙船,跟它一比,简直就跟舢板似的。”
“县侯拿出的这图纸,真乃巧夺天工!别江南,就是放眼整个天下,也找不出第二艘这等精良的巨舰来。”
这话七分吹捧,倒也有三分真心。
他当了半辈子官,见过无数能工巧匠,可从来没想过,海船还能造成这个样子。
温禾闻言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粗糙坚实的船板,声音温和:“图纸不过是个粗浅的样子,能从图样变成这般巨舰,全靠使君督造有方,也靠工匠们手艺精湛,这三年辛苦,我都看在眼里,回朝之后,自会向陛下据实奏报。”
一句话,得周怀瑾心头一热,差点当场谢恩。
他等了三年,盼了三年,要的就是这句话!
“下官不敢居功!”
周怀瑾连忙躬身,语气里带著难以掩饰的激动。
“都是陛下洪福,都是县侯方略高明!下官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
旁边的刘仁轨,早已绕著船走了一圈,眼神里满是炙热的光。
他跟船打了半辈子交道,从内河漕船到近海巡逻船,什么样的船没见过?
别见,他从前连想都不敢想。
有这样的旗舰压阵,再配上其余的盖伦船,这支船队开到南海,绝对是无敌的存在。
“县侯。”刘仁轨走回来,声音都比平时多了几分激昂。
“有镇远号为旗舰,咱们这支船队,足以横扫南海。”
温禾笑著点头:“所以,接下来就看你这个水师副总管的了。”
刘仁轨重重点头,没有多余的话,但他的眼神足以胜过千言万语。
李承干还在船边转来转去,一会儿摸摸船板,一会儿仰头数桅杆,满脸的兴奋:“先生,咱们什么时候能上船看看?里面是不是有好几层甲板?火炮都架在哪一层?”
“别急。”
温禾失笑道。
“有的是时间坐,先看看其余的船,以后南下,你天天都在船上。”
温禾觉得那个时候李承干可能会哭。
毕竟新鲜劲一过,那接下来要面对的可就是海上的枯燥和痛苦了。
这个时代出海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
先不海上的风浪了,就是平日里风吹日晒的,也不是寻常人能受得了的。
好在之前段玄志南下之后,杭州这边便一直在准备。
如今该去让那环王国国王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天朝上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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