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俘虏也算人?(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神臂弩的弦声响起来的时候,那带头哄事的俘虏猛地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呼喊,箭矢就已经钉入了他的胸口。
他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朝侧面歪倒下去,摔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旁边那几个跟著鼓噪的人也被射倒了。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推搡的俘虏瞬间安静了下来。
有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有人看著地上那些已经不再动弹的身影,嘴唇哆嗦著挤不出一个字来,有人攥著自己手里那块灰褐色的面饼,指节发白。
空地上安静得能听到风声。
袁浪站在那片刚刚安静下来的空地上,目光从那些俘虏脸上一一扫过,声音依然不高不低:“还有谁想吃麦饼?”
没有人应声。
他等了几息,然后朝身后的士兵摆了摆手:“继续分发,每个人一块,谁敢扔掉,算作浪费军粮,按军法治罪。”
那些俘虏开始动了。
有人低著头走到分发食物的位置前,接过那块灰褐色的面饼,攥在手里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咬了第一口。
嚼了几下之后,那人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他又嚼了几下,然后看了一眼手里那块硬邦邦的东西,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已经不再动弹的尸体,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死的真冤,这,这东西,真的很香啊!”
他眼中顿时下了泪来。
而他周围那些人也和他差不多的模样。
这东西真香啊!
原来这些大唐的高阳县伯真没有亏待我们啊!
第二天的日光比前一天更淡了一些,照在人身上也没什么暖意。
温禾站在城墙上往下看的时候,正好看到俘虏营地里那几口大锅已经架起来了,灶膛里的火正旺,橘红色的火舌舔著锅底,伙头军正把昨晚剩下的面饼掰碎了泡进热水里。
灰褐色的碎块在沸水中翻滚著,渐渐化开成一种稠糊糊的糊状物,散发著粗粝的麦香和淡淡的咸味。
那些俘虏正在排队。
比昨天安静多了,队列虽然依然松散,但至少没有人推搡,没有人吵嚷,没有人再喊要吃麦饼。
所以,虽然杀人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但至少能解决绝大部分的问题。
有人低著头慢慢往前走,有人手里攥著昨晚没吃完的半块饼,有人空著手等著领今天的份,目光都在那几口冒著热气的大锅上。
温禾在城墙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下了城墙,朝城北那片空地的方向走去。
他穿过街道的时候,遇到几个刚从城外回来的斥候,正牵著马往马厩方向走,看到他便侧身让到路边,叉手行了一礼。
他点了点头,没有停步。
他走到空地边缘的时候,陈辉正站在那几口大锅旁边,手里拿著一个木勺,正在翻搅锅里的糊糊。
听到脚步声,陈辉抬起头来,看到是温禾,便放下木勺擦了擦手,快步迎上来,脸上带著一种不上是困惑还是别的什么的表情。
“总管。”陈辉拱了拱手,然后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了一句。
“末将方才去俘虏营那边看了一圈……”
温禾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陈辉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了。
他又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声音带著一种明显的意外和不解:“那些俘虏,居然在总管你仁厚。”
温禾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陈辉像是怕他没听明白,又补了一句。
“末将听到有几个俘虏蹲在帐篷前面话,其中一个是昨天带头哄事的那个营里的人,昨晚还哄得最凶,
可今早末将走过去的时候,他正跟旁边的人,这饼虽然硬,但吃的香,还总管你给了他们活路。”
“末将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就那硬邦邦的麸糠面饼,末将自己尝了一口,咽下去的时候都觉得剌嗓子,可那些人居然好吃,还总管你仁厚……末将实在想不明白。末将还以为他们会记恨咱们杀了那么多人。”
温禾沉默了片刻,然后了一句:“他们是饿怕了。”
陈辉愣了一下:“什么?“
“饿怕了。”
温禾重复了一遍,目光向远处那片正在排队的俘虏队列。
“他们在吐谷浑的时候,连麸糠都未必能吃到,打仗的时候粮草被征走了,逃难的时候路上连草根都挖不到,能有一块填肚子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对他们来都是活路。”
他看著远处那几个正蹲在帐篷旁边慢慢啃饼的俘虏,语气平淡地继续道:“昨天哄事的那批人,是刚被送来的,还没饿到那个份上,等他们在风里冻上几夜、饿上几顿,就会知道能有一块麸糠面饼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至于那些老俘虏,他们已经在这待了一段时间了,知道日子该过成什么样。”
陈辉顺著温禾的目光看向远处那片营地,看著那些俘虏正心翼翼地掰著饼吃,有人把掉在衣服上的碎屑也撚起来放进嘴里,有人把饼泡进热水里慢慢喝,有人把吃剩的半块用布包好了塞进怀里。
他看了一会儿,低声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意味:“末将之前还觉得,用麸糠喂俘虏有些过分了,现在看来,倒是末将想多了,这些人……是因为总管你给了他们活路,所以他们才感激总管你。”
温禾没有接话。
他站了片刻,然后朝那几口大锅的方向走了过去。
走到锅边的时候,灶膛里的火光正映在锅沿上,把那些灰褐色的糊糊照得泛著一层温润的光。
几个伙头军正在把烤好的新饼从石上取下来,码进旁边的木盘里。
吴大憨蹲在灶膛旁边,手里已经攥了一块新出炉的面饼,正冒著热气,他低头咬了一大口,嚼了几下,抬起头来冲著温禾咧嘴笑了一声。
温禾冲他摆了摆手,让他到一边待著去。
吴大憨憨憨一笑,又拿了几个饼走了。
那些俘虏的队列正在缓缓向前移动。
温禾注意到有个年纪很大的俘虏,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像是被风沙刻出来的沟壑,领到自己那份饼的时候,他心地掰下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然后他抬起头来,朝那口大锅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低下头,把那块饼心翼翼地用一块破布包好,揣进了贴身的衣襟里。
他揣好之后还用手按了按衣襟外侧,确认那饼还在,才慢慢地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温禾收回目光,没有再看了。
他转身往回走的时候,陈辉跟在他身后,走了一段路才又开口。
“末将方才听人,那几个俘虏还在,总管你给的饼比他们在吐谷浑吃的都实在。”
“他们在部里的时候,最好的时候一天能吃到一顿黍米粥,大多时候只能啃干硬的肉干,连盐都没有,这麸糠饼虽然硬,但至少是粮食,还放了盐,比他们以前吃的强多了。”
他完这些话的时候,自己也忍不住摇了摇头,像是觉得这件事本身就很荒谬。
喂俘虏吃麸糠,那些人居然还感激涕零,这算什么事?
温禾没有停步,声音从前面传来:“你以为他们是在感激我?”
“这是总管您给的恩德,自然是感谢您啊?”陈辉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温禾却笑著摇了摇头:“他们不会感激,记住了,他们是异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别以为他们现在一些好话,就把他们当做绵羊了。”
陈辉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看著温禾的背影继续往前走,过了好几息才跟上去。
他没想到,温禾竟然根本不在意那些俘虏的感激。
他心中不由得钦佩。
高阳县伯虽然年少却有这样的魄力和远见。
李道彦和他比起来,简直就是个废物。
温禾走到城门附近的时候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下午让伙头军多烤一些存著,如果后面还有俘虏送来,至少能应付几天。”
陈辉拱了拱手:“末将明白。”
温禾没有再什么,转身走出了城门洞。
他长长的吐出一个浊气,伸了一个懒腰。
喂饱了这些俘虏,还得让他们去干活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