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让他们去打吐谷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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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话,脸上还是那副板著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可李承干离得近,余光扫到阿耶放在案上的那只手。
李承干看在眼里,心里那块石头悄悄了下来。
先生没事,阿耶也没有发火。
那就明阿耶已经准许先生上战场了。
他暗自松了口气,把一直绷著的肩膀微微放低了一些。
李世民没有继续看那份奏疏,目光转向殿中站著的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开口问了一句:“前线如何了?”
长孙无忌上前一步,叉手行礼,语气沉稳地开始禀报:“启禀陛下,今日得到前线禀报,河州一部左领军卫已到达河州,程知节所部距离廓州还有不到五十里,秦琼、尉迟恭所部今日也可以抵达鄯州。”
他到这儿,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补了一句:“之前斥候禀报,慕容伏允亲率六万余兵力,前日已经攻下临羌县、河源县,如今兵锋直逼湟水,湟水一破,鄯州城再无屏障。”
他完,殿内安静了片刻。
长孙无忌汇报的内容和兵部之前分析的差不太多,慕容伏允的动作比预想的更快一些,但也快不了太多。
鄯州虽然危急,但前线几路唐军都已经到位,局面没有失控。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忽然问了一句:“慕容伏允今年多少寿数了?”
房玄龄站在长孙无忌旁边,闻言轻笑了一声,拱手答道:“回陛下,慕容伏允今年四十有五。”
李世民长长的“哦“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里带著几分轻蔑:“居然才四十五,朕还以为他六十多了,才会这般老糊涂。”
他顿了顿,又了一句:“当年他协助父皇夹击李轨,朕以为此人是个识时务的。如今看来,当年隋炀帝对他的评价倒是一点没错,一个色厉内荏的狂妄之徒。”
房玄龄接过话头,语气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一句:“陛下所言极是,当年慕容伏允杀兄继位,后屡次窥探隋朝边境,隋炀帝派兵讨伐,他一战即溃,只身逃往青海,大隋内乱之后,他又趁势夺回旧地,投靠大唐时言辞恭顺,转眼便翻脸不认,如此反复无常的人,臣以为留不得。”
他完,殿内安静了片刻。
长孙无忌站在一旁,特意朝房玄龄看了一眼,没有话,但那目光里带著几分意味不明的东西。
李世民的目光转向李承干,语气随意,却带著几分考校的意味:“高明,你以为如何?”
李承干正了正色,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急著回答,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把自己的话过了一遍,然后才开口。
“儿臣记得《左传》里有句话:'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吐谷浑反复无常,先降后叛,言而无信,若再纵容,周边诸国必以为大唐可欺,古之明君伐不臣、讨反复,以正名分、以立威信,儿臣以为,吐谷浑当灭。”
他完,腰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没有躲闪。
李世民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朗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了几声,带著几分畅快和满意。
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著笑意:“太子有旨,那便灭了吧。”
殿内的房玄龄和长孙无忌闻言都会心一笑,二人齐声恭贺。
现在看来太子的地位是真的越来越稳固了。
李承干连忙躬身:“儿臣不敢,儿臣只是陈述己见,不敢妄议国政。”
李世民摆了摆手,没有让他继续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李承干脸上停了一瞬。
果然还是那竖子教得好,这样的太子才像朕。
他面上没有表露,只是重新拿起那份奏疏,翻开又看了一遍那行“连斩十余人”,嘴
角微微动了一下,又放了下去。
他总感觉这个战绩不真实。
那竖子那里来的这般武力啊?
河州。
商议军务的议事帐内,气氛正凝重。
张宝相指著舆图上乌州的位置,正在分析党项各部的驻防分布。
李道宗坐在主位上,手肘撑著案沿,目光在舆图上那几条朱笔标注的线路上。
温禾坐在侧面靠后的位置,手里端著一盏已经凉透的茶,正低头吹著水面浮著的一片茶叶沫子。
还没吹开,忽然鼻子一痒,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帐内格外清晰。
张宝相的声音顿住了。
李道宗转过头来,目光在温禾身上,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他没有对温禾话,而是转向站在帐帘边上的薛礼,声音里带著几分不客气:“你家郎君受了凉,你是怎么做事的?还不去拿件披风来?”
薛礼方才正听得入神,目光在舆图那几条红线之间,脑子里还在转著张宝相方才提到的几个党项部的位置,被李道宗这一声喊得回过神来,连忙躬身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走。
温禾摆了摆手叫住了他:“大惊怪的,没著凉,就是鼻子突然痒了一下。”
他看了薛礼一眼,语气随意地补了一句。
“看你的,不用去。”
薛礼脚步顿住,看了温禾一眼,便又退回原位站好,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温禾把手里那盏已经凉透了的茶搁在旁边的矮案上,坐直了一些,目光回舆图,开口起正事:“这几天斥候来报,乌州党项所部突然收拢牧民,把散在外的帐篷都往后撤了,牛羊也在往回赶,看来他们是知道了左领军卫到河州的消息,他们这一收,廓州那边的压力就了不少。”
“现在看来他们应该是有退缩的意思。”
帐内几人闻言,有的点了点头,有的没有话。
李道宗目光还在舆图上,手指在案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抬起头来,看向温禾:“这两天你一直让我等著,等的就是这个?你是党项人会来和?”
温禾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
他没有立刻解释,端起手边那盏茶又端起来看了一眼,见确实是凉的,又放下了。然后才开口下去:“他们之前已经折了拓跋叱咤和梁屈葱那两万多人,就算党项还有余力再打一仗,可拓跋赤辞不是傻子,他手底下那些首领也不是个个都愿意拿全族的命去赌。”
“若是要打,这两天早就该有动静了,牧民收拢、营地后撤,这不像要进攻的架势,倒像是在等。”
李道宗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目光在温禾脸上停了一瞬,带著几分狐疑。
他认识温禾不是一天两天了,以他对这娃娃的了解,温禾从来不是那种会轻易放人一马的性格。
当初对付清河崔氏,他下手比谁都狠。
对付范阳卢氏,他也没有留情过。
党项人先是叛唐,又勾结吐谷浑犯边,按温禾一贯的作风,应该是直接打上门去,而不是在这儿等著对方来求和。
李道宗把身体往前倾了一些,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真的要接受党项人归降?”
温禾摇了摇头:“为什么要?”
李道宗抿了一下嘴,目光里的疑惑更深了几分:“那你等什么?”
温禾笑了一下。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在舆图边缘点了点,在乌州的位置上,然后顺著一条细线往下划了一道,停在吐谷浑境内的某处。
“等他们来求和。”
温禾。
“然后给他们一条路。”
“什么路?”
温禾抬起头来,看著李道宗,露出一抹和善的微笑。
“让他们去打吐谷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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