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这俩人都是狐狸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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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温禾和张宝相策马入城的时候,城门口的火把刚点上。
几个守门的士兵正在换岗,看到有骑兵过来,动作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继续交卸兵器。
城外的战场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倒伏的尸体被一具具抬走。
碎裂的甲片和折断的箭杆被扫成几堆,堆在城墙根下,在暮色里只剩下灰蒙蒙的轮廓,看不太清。
血迹渗进了土里,被风吹了一整天,又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尘土,只剩下几片暗沉的痕迹,像是干涸了很久的泥渍。
空气里那股铁锈和焦糊的气味已经淡了许多。
唐俭正站在城门内侧的一片空地上。
他面前是一排蹲在地上的吐谷浑俘虏,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低著头,沉默不语。
几个唐军士兵站在旁边,手里握著长矛,火把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
唐俭手里拿著一份名册,火把的光不够亮,他不得不把名册举得近一些,微微眯著眼睛在看。
偶尔抬起头来,朝那些俘虏的方向扫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
听到马蹄声,他抬起头来,目光越过那些俘虏,在策马而来的两个人身上。
他没有犹豫,合上名册,随手递给身旁的书吏,整了整衣冠,便大步迎了上来。
步子走得急,衣袍的下摆被风掀起来,又下去。
他在温禾马前站定,拱起双手,腰弯得很低。
火光在他脸上晃了一下,照亮了他脸上那副热络的笑意。
“高阳县伯!多年不见,县伯如今这般英姿勃发,倒是衬得老夫愈发老态龙钟了。”
他这话的时候,脸上带著笑。
唐俭被贬到河州已经三年多了,当年他离开长安的时候,温禾才十四岁。
虽然当年他离开长安的主要原因是为了给李世民背锅,但这件事情若不是当初温禾哄得太大,他现在依旧还是大唐的礼部尚书,或许还能进入三省也不定。
但时过境迁了,何况他刚刚收到了命令。
温禾现在是河州道的行军副总管,与任城王李道宗一起管理河州军政,也是唐俭的临时上司。
所以这个面子,他还是要给的。
可他到“老态龙钟”四个字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分明往下压了一瞬。
他目光在温禾脸上,像是在等一个回应,又像是在借著这个玩笑,把那股压在心底的怨气轻轻地递出去。
你看,我在河州吹了三年多的风沙,头发都白了,当年若不是你哄的那一出,我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这话他得轻巧,像是玩笑。
温禾翻身下马,动作利。
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他把缰绳扔给身后的齐三,也笑著拱了拱手。
笑容比唐俭淡一些,却没有丝毫冷意,恰到好处地接住了那句话。
“唐公笑了。某在长安时便常听人,唐公在河州镇守,边疆安稳,百姓安定,这才是真正的不易,某不过是年轻气盛,仗著几分运气,当不得唐公这般夸奖。唐公风采依旧,某远远看到,还以为是哪位青年。”
他得自然,语气真诚,既没有接那句“老态龙钟”的埋怨,也没有刻意回避。
唐俭的目光在温禾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脸上的笑容舒展了几分。
张宝相骑在马上,看著这一幕,手里的缰绳攥著没有松开。
他在路上还担心,温禾和唐俭一见面会哄起来。
毕竟温禾前年才把唐俭的侄子唐琮抓进了大牢,又顺藤摸瓜查出了长孙无傲和唐琮勾结的事,把唐家的脸面摔在地上踩了好几个来回。
这事搁在谁身上,都不可能当没发生过。
可眼前这两个人,一个笑著埋怨,一个笑著应答,你来我往几句,语气热络得像是在闲聊,半点都看不出曾经结下过梁子。
张宝相在马上坐了片刻,终于还是翻身下来了。
他走到温禾身后半步的位置站定,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站著。
火把的光在他脸上晃了一下又移开,他的表情看不太清,可他的心里已经翻了好几转。
面前这种弯弯绕绕的场面,他实在看不明白。
唐俭和温禾寒暄了几句,便侧过身,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县伯,此处风大,不如先到刺史府话,老夫让人备了热茶,正好有些事务想跟县伯商议。”
他又转向张宝相,脸上带著同样的热络:“张都督也一起吧,俘虏的安置和河州的防务,都需要都督的意见。”
温禾笑著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迈步。
他也侧过身,朝著唐俭的方向微微让了让,语气里带著几分推让:“唐公先请。河州刺史是唐公,某初来乍到,不敢走在前面。”
唐俭连忙摆手:“县伯这是折煞老夫了,如今任城王未至,河州军政皆由县伯主管,老夫不过是替县伯守著这摊子事罢了,县伯请,县伯先请。”
温禾又推让了一回,见唐俭坚持,才半推半就地迈开了步子。
他走在前面,唐俭跟在后面半步的距离,姿态恭敬而谨慎。
张宝相走在最后面,看著前面两个人的背影,火把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觉得自己好像在看一出戏。
三个人沿著街道朝刺史府走去。
天色几乎全暗下来了,街道两旁的铺子大多已经上了门板,只有少数几家还亮著灯。
几个行人裹著衣袍匆匆走过,低著头,步子很快,像是急著赶回家里去。
风从巷子里灌出来,带著晚饭的烟火气。
走了一段路,唐俭便自然而然地开口了,语气带著几分试探:“县伯,那些俘虏的安置,老夫昨夜想了几个章程,想请县伯定夺。”
他得随意,像是真的在征求温禾的意见。
可温禾心里清楚,唐俭这是在试探他的
态度。
唐俭在试探他会不会一上来就插手河州的事务,会不会把自己已经安排好的事情推翻重来。
温禾笑了笑,语气轻松,像是根本没听出唐俭话里的试探之意:“唐公在河州多年,对边务熟悉,这些事自然是唐公拿主意,某年纪尚,这些繁杂琐事,某没有经验,还是要倚仗唐公来处置,唐公看著办就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真诚:“某信得过唐公。”
唐俭的表情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想到温禾会这么干脆地把处置权交回来,甚至没有多加一句叮嘱。
他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郑重:“既然县伯信得过我,那我便尽力办好。”
他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头来看了温禾一眼,语气自然地接了下去:“对了,县伯的住处,老夫已经让人安排了,城东有一处宅子,前后两进,院子不,干净敞亮,老夫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县伯若觉得合适,今日便可搬过去。”
温禾点了点头:“有劳唐公了。”
唐俭摆了摆手,连声著“应该的”,然后示意身旁的书吏去把长史叫来。
长史来得很快。
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穿著一件半旧的青色官袍,面容清瘦,留著修剪整齐的短须。
他走到唐俭面前,叉手行礼,又转向温禾,同样弯下腰去。
唐俭指了指温禾,语气郑重:“这位是高阳县伯,如今河州道行军副总管,日后河州的军政事务,都要多听县伯的意见,你带县伯去城东那处宅子看看,若有短缺的,即刻补齐,不可怠慢。”
长史连忙应声,又转向温禾,拱了拱手,语气平稳:“下官见过高阳县伯,请刺史安心,下官定然准备妥当。”
温禾笑著道了声谢,又转向唐俭和张宝相,拱了拱手:“那某便先去安顿了,晚些时候再来叨扰唐公和张都督。”
唐俭连忙回礼,张宝相也拱了拱手。
温禾便跟著那长史,沿著街道朝城东的方向走去。
唐俭站在原地,看著温禾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来,正对上张宝相那双欲言又止的眼睛。
火光在他脸上跳了一下,他笑了笑,语气随意,像是随口一问:“张都督,可有什么指教?”
张宝相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摇头,干干地笑了两声:“没有没有,老夫只是……觉得县伯和唐公相处得倒是融洽。”
唐俭轻笑了一声,目光在张宝相脸上停了一瞬,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味不明的东西:“怎么,张都督觉得老夫和县伯之间,应该剑拔弩张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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