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说话就说话,你这竖子怎么戳人软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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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站在锯台旁边,双手捧著一根铁桦木,稳稳地抵在锯齿
还有两个人站在器械的侧面,各自手里拿著一把铁尺,测量著锯出来的木板的厚度,嘴里报著数字。
站在锯台旁边的那个工匠大喊了一声“送”,捧著铁桦木的那个工匠深吸一口气,把木料心翼翼地往前推了一截。
锯齿咬在木头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木屑飞溅,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随著机器的运转,那铁桦木竟然很顺利地便被切割开来,切面平整。
要知道寻常想要切割铁桦木,是需要将它烧软,才能切开的。
可烧过的木头,质地会变,不如原来的结实。
现在这机器不烧不烤,硬生生地把铁桦木锯开了,切面还这么整齐,匠人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工坊里的几个工匠先是一愣,好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那块被锯开的木头。
温禾站在器械旁边,双手叉著腰,脸上带著笑。
他等了一会儿,等工匠们的欢呼声了一些,才开口话。
“每人赏十贯。”
“从账房支钱,今天就去领,不用等月底。”
工匠们又是一阵欢呼。
有人喊著“郎君大方”,有人喊著“跟著郎君就是好”。
李世民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轻轻地哼了一声。
这竖子倒是大方,一出手就是每人十贯。
随即他走了过去。
不少工匠都认识李世民。
看到他从门口走进来,几个工匠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手里的工具差点没掉在地上。
那个捧著铁桦木的工匠手一抖,木头差点掉下去,旁边的工匠连忙伸手托住了。
蹲在水渠边上的那个猛地站了起来,头差点撞到上面的横梁。
他们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转过身,对著李世民拱手躬身。
大唐是没有跪拜的,可工匠们突然见到皇帝,腿都软了。
那个年纪大些的工匠弯腰的时候太急,帽子掉了,他愣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捡。
旁边的人扯了扯他的袖子,他才回过神来,保持著躬身的姿势,不敢动。
温禾努了努嘴,站在原地没有动。
李世民走到器械前面,站定了。
他抬起头,从那根粗壮的铁轴看到一排排咬合的齿轮,最后在地上的木屑上。
木屑堆了薄薄一层,有几片比较大,他能看清上面的木纹。
他弯下腰,捡起一片,在手里翻了一下。
“这器械是谁想出来的?”
鲁三锤从工匠堆里走了出来。
“回陛下,这都是郎君想出来的,郎君画了图纸,给大家讲了好几天,大家伙一起做的。”
李世民闻言,目光从鲁三锤身上移开,特意朝著温禾看去。
他的目光在温禾身上停留了片刻,看著温禾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谁也没有先开口。
李世民收回目光,把手里的木片放在锯台上。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开口了。
“朕渴了。”
他这话是特意对温禾的。
他的身体微微侧著,一只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著。
温禾撇了撇嘴,动作显得很不情愿。
“那边有茶室。”他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跟一个不熟的人话。
“就你我二人。”李世民望著他道。
温禾淡淡的“哦”了一声。
周遭的人见状,都识趣地留在原地。
周福退后了几步,站到了工坊的门口,把门让出来。
望著二人朝著茶室走去,江升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他现在心里就想著,陛下与温禾二人别在这么哄了。
他的膝盖就快要撑不住了。
……
来到茶室,温禾也没有准备什么好茶,只这里只有粗茶,陛下嫌弃不?
他的语气不咸不淡,手上也没闲著,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陶罐,打开盖子往里面看了一眼,又盖上了。
那陶罐里装的确实不是什么好茶。
李世民睨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几分不满。
他没有接话,在茶室里扫了一圈,然后找了个位置盘腿坐下。
那是个靠窗的榻,上面铺著一层薄薄的褥子,褥子洗得发白,边角处有些起毛了,可坐上去倒是软和的。
他把衣袍的下摆撩起来,盘好腿,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的目光在温禾身上,看著他在那里翻箱倒柜地找茶叶。
温禾见他不话,便自顾自地泡茶了。
他从陶罐里舀了两勺茶叶放进茶壶里,提起炉子上烧著的水壶,把水倒进去。
水是刚烧开的,滚烫滚烫的,一倒进去茶叶的香气就冒了出来,不算浓郁,带著几分涩味。
他等了一会儿,把第一泡的水倒了,是洗茶,然后又倒了第二遍水。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每一下都做得很认真。
“岐州的事情,朕交给阎立本了,今明两日他们兄弟二人必定会上门来求你。”
李世民又不是真的来喝茶的。
温禾闻言,只淡淡的“哦”了一声。
他将烧开的水倒入茶叶中,水壶的嘴对著茶叶冲下去,茶叶在壶里翻滚了几下,沉到了底。
他的手上没有停顿,脸上也没有表情,好像李世民的事跟他没有关系。
李世民望著他,等了好一会儿。
最终李世民无奈地叹了口气。
“朕错了。”
李世民的语气很平静,可那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像是用尽了很大的力气。
他这辈子很少对人认错,对臣子认错更是头一回。
温禾手上的动作一顿,水壶停在半空中,壶嘴还在往下滴水,一滴一滴在桌面上,洇开一片水渍。
他抬起头,看著李世民的眼睛。
看了片刻,他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整张脸,眼角都弯了。
“陛下刚才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促狭。
李世民没好气地瞪著他。
“莫要得寸进尺!”
“行了行了,我听到了。”
温禾笑著低下头,把水壶放到炉子上,然后将泡好的茶倒入两个茶碗内。
茶汤的颜色很浓,红褐色的,透著光能看到碗底。
他端起一碗,放在李世民面前。
“这件事情我也错了,我不该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让你下不来台,你是皇帝,我是臣子,我摔帽子扔官袍,往了是赌气,往大了是大不敬,你当时没让人把我抓起来,已经是给我留了很大的面子了。”
温禾完,端起自己那碗茶,吹了吹,抿了一口。
茶很苦,苦得他皱了一下眉头。
李世民倒是意外,没想到温禾竟然会认错。
他端著茶碗的手顿了一下,目光在温禾脸上,看了好一会儿。
这竖子,以前从来不会认错。
今天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倒是想得明白。”
他轻哼了一声。
完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
“禁苑那些遗孤,朕都将他们安排到你农庄了,朕已派了人照顾,吃穿用度都从内帑出,不用你操心,朕再给你两百亩田地,用于安置他们。”
他著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汤入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他皱了一下眉头,又咽下去了。
这茶根本不是什么好茶,比他宫里最差的茶还不如。
这竖子,拿这种茶招待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温禾只淡淡的“哦”了一声。
之前他还想让李承干将那些孩子送到温家庄,现在看来是没那么必要了。
李世民给的两百亩地,加上农庄原来的田地,足够那些孩子吃饱穿暖了。
随即二人又沉默了。
只有炉子上的水壶还在“咕嘟咕嘟”地响著。
谁也没有话,谁也不知道该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李世民才问道。
“岐州驰道的事,你如何想?”
温禾抬起头,看著李世民的眼睛。
“我要亲自去。”
李世民微微蹙眉,那蹙眉的动作很轻,可眉头还是拧了一下。
“你要离开长安?”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在忍著什么。
“我不会离开大唐的。”他看著李世民的眼睛,没有躲闪。
看著温禾,李世民沉默了许久,再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温柔和温宁两个丫头年纪,不适合长途跋涉,入宫陪皇后如何?”
“让她们住在万春殿旁边的偏殿里,也能跟丽质做个伴,皇后前几日还,宫里冷清,想有个孩子陪著话。”
温禾知道,李世民这是担心自己远走高飞。
把温柔留在宫里,等于把一个人质放在他手里。
“行。”温禾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应下了。
算是给李二一个安心的理由吧。
“青雀他们我要带著一起去岐州,如果可以的话,高明也一起。”
“行。”李世民这回答得也很干脆。
李世民知道,温禾要带六只一起,那就明他不是要跑。
他拿起茶碗又喝了一口,然后皱著眉头,嘴巴里那股苦涩的味道还没散,又添了一股涩味。
他终于忍不住了,把茶碗往桌上一顿。
“你这什么破茶,还不如干树叶子。”
他的语气里满是嫌弃,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把茶碗推到一边,像是再也不想碰它了。
罢他便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把衣摆整了整。
“去你书房,把你好茶拿出来,少拿这种破树叶糊弄朕。”
温禾随即撇了撇嘴,那撇嘴的动作很不情愿。
李世民见状,抬手朝著他的脑袋来了一巴掌。
“去后院选一头颉利,朕中午要吃杀猪菜。”
“陛下,你别太过分啊,上回府里杀猪,青雀哭了好几天。”
温禾捂著脑袋,龇牙咧嘴,可他的脚步已经往门口挪了。
“朕就过分了,你不去,朕就让青雀去,他要是下不去手,朕帮他。”李世民的语气理直气壮。
“那你让他去吧,反正到时候哭的是他。”
“你个竖子。”
“都是你惯的,堂堂皇子因为几头猪就哭的死去活来的,一点都不像朕!”
“这话你倒是去皇后面前啊!”
温禾冲著他嗤笑了一声。
李世民闻言顿时气急。
话就话,你这竖子怎么戳人软肋!
他随即抬手又要打,手掌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温禾一个闪身躲过,李世民的巴掌擦著他的袖子空了。
他趁李世民还没收手,转身就跑。
“竖子站住!”李世民大喝一声。
他的手还举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又气又笑。
“傻子才站著给你打!”温禾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外头的人听著这动静面面相觑。
只有江升不由得露出笑容来。
好了。
陛下和温禾总算是和好了。
我终于不用提心吊胆了。
他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肩膀塌了下来,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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