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不见五陵豪杰墓(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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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禾作诗了?
在这个时候他突然作诗是什么意思?
是支持长孙无忌,还是井下石?
不少人都朝著长孙无忌看了一眼。
朝中谁不知道温禾和长孙无忌关系不好。
难不成他这一次是要痛打水狗,趁著长孙无忌倒霉的时候再踩一脚?
而长孙无忌的脸色也愈发的不好看。
李世民沉吟了片刻,轻哼一声。
“那竖子做了什么诗?”
江升闻言,禀报道:“诗的名字叫……桃花庵。”
“桃花庵?”
在场众人都不解。
这诗句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李世民随即叫江升念出来。
江升应下,站直身子,清了清嗓子。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听著这四句,在场众人都觉得平平无奇。
虽然这诗体确实有些意思,读起来朗朗上口,可这词写起来没什么内涵,甚至有些平庸。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花开年复年。”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
“车尘马足贵者趣,酒盏花枝贫贱缘。”
听到这,不少人都诧异无比。
温禾这是打定主意真的要归隐了?
不愿鞠躬车马前,不愿向权贵低头,不愿在朝堂上争来斗去。
他宁愿老死在花酒之间,也不愿意再回来当官。
他才十五岁啊,便真的打算日后不出仕了?
大好年华,就这么荒废了?
就连程知节都听出这诗的味道了。
他朝著面前的李道宗的腰戳了一下,手指戳在李道宗腰间的软肉上。
“任城王,温娃娃真的不当官了?”
李道宗也愕然不已。
之前他也只听了半阙,因为李世民的出现,他捂住了温禾的嘴,没有让他念完。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娃娃竟然自己将这诗给流传出来了。
他莫不是真的心死了?
真的不想再回来了?
不仅仅是李道宗这么想。
阎立德闻言更是著急的在心里想著。
不行,下朝之后老夫要去寻嘉颖,他才十五岁,怎能就此隐世。
而在场和他有同样想法的也有不少。
但更多人是幸灾乐祸。
特别是关陇和士族那边的。
温禾居然真的不打算当官了,这可是好消息啊。
这个搅屎棍总算消停了。
今日是个好日子啊。
等回去了,要大摆宴席庆祝庆祝,好好喝几杯。
不过也有几个理智的。
比如刚刚上任的工部郎中荀玨。
他站在工部班列中,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这绝不是温嘉颖的性格。
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归隐?
而就在这时,江升继续往下念。
“若将富贵比贫者,一在平地一在天。”
“若将花酒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念到“别人笑我太疯癫”的时候,江升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
这一段,倒是有点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意思了。
温禾在,你们觉得我疯,可我觉得你们才是疯的。
李世民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如果不是他早就得到消息,听到这段诗句后,他真的以为温禾心如死灰了。
不过大殿上的那些人可不知道。
他们脸上已经出现愠怒了。
在他们眼中,温禾就是个疯子,是个异类,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要不然怎么会有“百骑煞星”那个诨号?
没想到温禾竟然直接在诗里承认了。
别人笑我太疯癫,好,你们笑吧,我不在乎。
可后面那句“我笑他人看不穿”,分明就是在讥讽他们。
你们笑我疯,我笑你们蠢。
你们我癫,我你们笨。
你们觉得我不正常,我觉得你们才不正常。
还有前面那几句,“车尘马足贵者趣,酒盏花枝贫贱缘”,分明就是在贬低他们这些人只知道声色犬马、沉溺享乐。
你们觉得那些车马、那些权势、那些富贵是好的。
可我觉得花、酒、自由才是好的。
“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最后一句一出,在场所有人都绷不住了。
“温禾狂妄!”
只见大殿中有人忍不住怒喝道。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有人急得跳脚,满脸的怒意,官袍的下摆都甩飞了起来。
所谓五陵,指的是五座汉代帝陵……长陵、安陵、阳陵、茂陵、平陵。
这里是富豪、高官、外戚的聚集地,是大唐开国时那些关陇豪强的老家。
可以遍地权贵。
而在当初李渊率军进入攻入长安后,便颁布过一份诏书,叫做《授三秦豪杰等官教》,其中便有一句“五陵豪杰,三辅冠盖,公卿将相之绪余,侠少良家之子弟,从吾投刺,咸畏后时,扼腕连镳,争求立效。縻之好爵,以永今朝。”
《桃花庵》的最后一句,“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的意思,可不是以后他要去种田了。
而是在讥讽。
他在告诉这些人,曾经豪门贵族虽然有过一时辉煌,如今却看不见他们的墓冢,只能被当作耕种的田地。
你们这些关陇世家,这些五姓七望,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早晚也会有这一天。
你们的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
你们的权势地位,不过是昙花一现。
你们的子孙后代,不过是黄土一抔。
这分明就是诅咒啊!
但很快,也有人冷静下来。
在场的不全是冲动之人,也有脑子转得快的。
在这个时候,温禾突然将这样的诗句传出来,有何用意?
如果是为了井下石,将长孙无忌扳倒,可他这首诗几乎是把关陇的人都骂了。
因为这些人几乎都是三秦地区出身的。
温禾这一首诗,把他们都得罪光了。
他图什么?
等等!
众人赫然反应过来了。
温禾这首诗在贬低关陇!
如今朝堂上是弹劾长孙无忌,可实际上他们剑指的是后位。
可是如果关陇因为这首诗而名声受损,那即便陛下日后真的废后,那皇后的人选也绝对不会是关陇出身的人。
那么这好处就会到士族的身上了。
五姓六望的人的好听,不和皇室联姻。
可是如今陛下后宫之中,有几家和他们没有联系的?
就比如那位燕氏出身的贤
妃,她是涿郡人,而涿郡就在范阳!
燕氏和卢氏彼此早有联姻。
王珪赫然反应过来,猛地瞪圆了眼眸。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想起之前卢渊要让王氏出手帮助贤妃。
太原王氏也是五姓六望之一,可也是关陇出身。
如今被温禾这首诗牵连,被当成了靶子。
那日后真的将贤妃推到后位,范阳卢氏翻脸不认人该怎么办?
好一个阴险的狗贼!
王珪在心中大骂,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随即所有关陇出身的人心中都一动。
长孙氏不能动!
好歹长孙氏是关陇的人,是他们的自己人。
换一个士族出身的人上去,关陇还有什么好日子过?
到时候士族掌权,关陇靠边站,什么都轮不到他们了。
一时间,刚才著急弹劾长孙无忌的那些关陇出身的官员,悄无声息地退回了班列中。
他们就这么退了回去,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殿内安静了下来。
几个御史站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茫然。
不知道这个弹劾还要不要继续下去。
而看到这一幕,荀玨不禁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好一个温禾啊,他这一首好似自己心灰意冷的诗,却直接让关陇和士族的联合分裂了。’
‘而他没有给长孙无忌一句好话,却让长孙家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不,不只是长孙家,还有太子和皇后……这个人太可怕了。’
想到温禾如今才十五岁,荀玨只觉得心头发寒。
自始至终,温禾都没有露过面。
这却让今日原本风起云涌的朝议,瞬间静止了下来。
而如今这大殿之中,最诧异的便是长孙无忌了。
他发现自己好像被温禾救了。
但是……
为什么感觉自己好像也被温禾给骂了。
而且自己好像还要谢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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