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他这般下作,我等难道就忍气吞声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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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天爷关照自己?
他连忙报价,脸上堆著笑。
「一百文一块。」
「一百文?」壮汉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刘掌柜一眼,目光中带著几分怒意。
「掌柜的不老实,如今长安城内,蜂窝煤哪里还值一百文?高阳县伯府门口一文钱一块,排著队买,要多少有多少,你跟我开一百文?」
刘掌柜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讪讪地笑了笑,连忙改口:「那……五十文?」
壮汉闻言,当即就要走了。
「别别别!」刘掌柜急了,连忙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上前拦住壮汉。
「五文钱!五文钱行不行?」
那壮汉依旧摇头,语气很坚决:「如今长安的蜂窝煤一文钱一块,你这五文钱,谁要买?」刘掌柜咬了咬牙,心一横:「那我这也一文钱……」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那壮汉打断他的话,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一文钱两块。」
「什么!」
刘掌柜顿时大怒。
「不可能,一文钱两块太少了,至少一文钱一块!」
那为首的壮汉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这件事情你做不了主,还是回去问问你主家罢。」
说罢,壮汉便抱臂站在那里,也不再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著刘掌柜。
正如他说的,刘掌柜做不了主。
一文钱两块,这必然是亏损的。
可要是不卖的话,仓库里的蜂窝煤就只能一直存放著,租金照付,损耗照旧,每一天都在亏钱。
他咬了咬牙,让壮汉稍后,然后叫来一个伙计,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那伙计点了点头,飞快地跑了出去。
陆氏的人来得很快。
来的是陆氏的二郎君,陆家在长安的生意都由他打理,三十出头,穿著一件青色锦袍。
他一进门就打量著壮汉,目光从壮汉的脸上扫到身上。
「这位壮士,敢问尊姓大名?从何处来?」
二郎君拱了拱手,语气客气,带著几分试探。
壮汉拱了拱手,咧嘴一笑:「在下姓王,行商之人,从高阳来,我家东主在高阳做买卖,听闻长安蜂窝煤便宜,特派我来采购一批。」
高阳?
二郎君眉头微微一蹙。
高阳……
现在他听到这两个字都不由打一个寒颤。
他想到了一个人……不过他也没有多想,毕竟温禾虽然是高阳县伯,但那也只是封号而已。
大唐可没有封地,只有食邑而已。
所以他觉得这只是巧合罢了。
「一文两块,太便宜了。」
二郎君摇了摇头。
「绝对不行,这个价格,我们连成本都收不回来。」
壮汉闻言,转身就要走,干脆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他的态度很明确,太贵了,我不买了。
「东市那么多卖煤的,我不差你这一家。」
「等等!等等!」
二郎君连忙上前拦住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迅速堆了起来。
「莫著急莫著急,这事还有商量的余地,两文钱三块,如何?」两文钱三块,折合下来不到七厘钱一块。
壮汉沉默了片刻,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二郎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摇头。
「行。」
壮汉点了点头。
「那就签契书罢。」
二郎君松了口气。
「不过……」壮汉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契书上要写明,不得随意断货,否则要十倍赔偿。」
二郎君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十倍赔偿?
他巴不得把煤全卖出去呢,断什么货?壮汉让人把好几个大箱子抬进来,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一串一串的铜钱。
壮汉指著箱子里的钱:「这里有五十万钱,你们数数。」
五十万钱。
听起来很多,堆了满满几大箱子。
可换算一下,不过五百贯而已。
这批蜂窝煤若是按当初的市价一百文一块算,价值五万贯。
五百贯对五万贯。
整整一百倍的差距。
二郎君看著面前的钱,忽然觉得眼睛酸酸的。
他好像看到眼前有一大把钱像一群鸟「呼啦」一下全飞了,落下来的只有几根羽毛。
壮汉见他那副模样,大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这么高兴!小买卖,小买卖!」
二郎君心里憋著火。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高兴了?
他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一滴一滴,滴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可他不敢发火。
万一惹恼了这壮汉,人家不买了,他去哪儿找下家?
现在还是尽快和他敲打契书的好。
随后,二郎君便亲自和壮汉一起去了县衙,认证了契约。
长安县的县丞亲自过目,确认无误,盖上了官印。
契书一式两份,各执一份。
从这一刻起,买卖就算正式生效了。
回到店铺,二郎君平复了一下心情,问壮汉:「请问郎君,你们这批蜂窝煤,要运到哪里去?」
壮汉笑了笑,指了指这间店铺的对门。
「哦,不远,就在你们对门。」「什么?」
二郎君和刘掌柜同时转过头,顺著壮汉的手指看向街对面。
他们对面的铺子,是一家布庄,已经关了快半年了,门板都落了灰。
突然「哗啦」一声,对面的门板被人从里面卸了下来。
几个伙计进进出出,搬东西、擦灰尘、挂招牌,动作麻利得很。
一块崭新的牌匾被挂了上去,红底金字,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华原蜂窝煤」
二郎君的脸一下子白了。
紧接著,只见那店铺外头赫然摆上一块牌子,上面写著几个大字。
「蜂窝煤,一文一块」。
二郎君的眼前一黑,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直直地往后倒去。
「二郎君!二郎君!」刘掌柜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上去扶住他。
而这一幕在长安城内各处发生著。
东市、西市,乃至长安城各个角落的关陇商铺,几乎同时都迎来了这大生意。
当天下午,还是那个酒坊。
关陇的人又聚在了一起。
「温禾……温禾他欺人太甚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脸上的肉都在抖。
「两文钱三块啊!他转手就卖一文钱一块!赚了一倍半!他用我们的钱,赚我们的钱,天底下还有这种道理吗?」
「你家两文钱三块,我家是一文钱两块就买了。」旁边一个人苦笑著摇头。
「原本价值二十万贯的蜂窝煤,三千多贯就被他买走了。」
整个大唐谁不知道,华原煤矿是温禾的。
他用低价买走了他们的煤,转手就卖一文钱一块。
净赚一倍甚至更多!而且卖煤的钱,又回到了他自己手里。
之前他们都从温禾那里用五文钱买的蜂窝煤。
现在却用更低的价格卖给他,而且他还能赚。
「他这般下作,我等难道就忍气吞声了?」
一个年轻人愤怒地站起来,脸红脖子粗的喊道:「我们去找他理论!」
「理论?」
有人冷笑了一声。
「你去啊,李道宗的亲兵还有东宫的卫率都在府门口守著,你进得去吗?」
「还有,东市西市今日突然多了一千多左右备身巡逻,一千多!那是陛下的禁军!你以为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那年轻人张了张嘴,脸色一下子白了,慢慢地坐了回去。
所有人都面如土灰。
「陈家从太原温氏那购置了五百多万块蜂窝煤,当时花了五万多贯,如今却被温禾三千多贯买走,陈公闻言此事,当场便中了邪风了。」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众人沉默了。
陈公今年六十有二了,身体本来就不太好,这一气怕是……再也起不来了。
「那就不给!」有人咬著牙说道。
「不给?」于郎中苦笑了一声。
「契书签了,官印盖了,不给就要十倍赔偿,你把煤给人家亏十几万贯,你不给赔几十万贯,你选哪个?」
那人沉默了。
「而且那些蜂窝煤留著,难不成当饭吃?」
于郎中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他像是说给别人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没有人接话。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炭盆里的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那于郎中看著面前正在燃烧的炭火,顿时气急败坏。
「这银丝炭是谁拿进来的,用蜂窝煤,从今天开始都烧蜂窝煤!」
而就在他们苦恼不已的时候,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温禾其实也很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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