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高阳县伯怎么跑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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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侄女今年刚十八,针线活极好,配你正好!」
肖怀真脸色一红,哪里招架得住这般热情,闻言也是二话不说,拔腿就追著温禾跑了出去。
院子门口,只剩下长孙冲一个人孤零零站著。
他一身锦袍,气质矜贵,面色冷淡,往那儿一站,便透著一股生人勿进的贵气。
结果……没有一个妇人过来搭话,甚至连看都没人多看他一眼,仿佛他就是个透明人。
长孙冲:「……」
一股强烈的被无视感涌上心头,让他当场脸色铁青。
他重重哼了一声,一甩衣袖,满脸不爽地转身离开。
院中的妇人们看著他离去的背影,低声议论。
「这小郎君看著身份不简单呢。」
「一身衣裳料子这么好,细皮嫩肉的,肯定是长安来的贵人。」「贵人架子大,咱们可不敢随便搭话。」
「还是高阳县伯好,一点架子都没有,待人亲厚,跟咱们说得上话。」
她们不是看不出长孙冲身份不凡,正是因为看得出来,才刻意保持距离。
而温禾不一样。
在她们面前从来没有一点官家的架子。
跑出一段距离,温禾才停下脚步,松了口气。
李承干被他拽得气喘吁吁,忍不住笑道:「先生,那些娘子也太热情了。」
温禾无奈摇了摇头,顺势解释道:「这里的女工,全是附近村落的孤儿寡母,家中无顶梁柱,即便分了田地也难以维持生计,所以我便划出桑田,建起织坊,让她们靠自己的双手挣钱吃饭。」
李承干认真点头,对此并无异议。
他满脑子依旧是刚才看到的水力织布机,越想越觉,忍不住问道。
「先生,您为何要把织坊建在河北?江南气候湿润,才更适合种桑养蚕、纺织丝绸。」
温禾看了他一眼,语气郑重:「只靠田地,百姓便是靠天吃饭。风调雨顺还好,一旦遇到水旱蝗灾,便会颗粒无收、青黄不接。」「所以,必须给百姓找一份副业,让他们农忙时种田,农闲时做工,一年四季都有进项,日子才能真正稳得住。」
「江南的好布可以卖到长安,而这边的可以卖去辽东或者草原,二者并不冲突。」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声带著鄙夷的冷哼。
长孙冲快步追上来,皱眉道:「让女子抛头露面出来做工,成何体统?女子理应在家相夫教子,操持家务,在外劳作,岂非乱了礼法?」
温禾当即斜睨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回怼:「听过一句话没有,女人能顶半边天。」
「女人出来做事怎么了?大唐数千万女子,若是全都困在家中,那要平白少掉多少劳动力?多少钱粮?多少布匹?」
「你这猪脑子,除了圣贤书和礼法面子,就不会想想实实在在的民生吗?」
又被骂作猪,长孙冲瞬间炸毛,气得脸色涨红,狠狠瞪著温禾,咬牙切齿。
可他瞪了半天,终究还是没敢动手。
打不过。
是真的打不过。
以前打不过,现在更打不过。「先生说得在理。」
李承干连忙站出来表态,认真点头。
「女子一样可以劳作,一样可以养家,只要能让百姓过得好,便不必死守旧礼。」
他顿了顿,眼睛一转,又想到一处,兴奋道。
「先生,既然这水力织布机、纺纱机这么好用,那是不是也可以打造器械,卖到南方去?江南桑田多,必定大受欢迎。」
温禾眼睛一亮,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哟,不错,小脑袋瓜果然灵活,一点就通。」
「没错。」
温禾语气肯定。
「以后东武县不只自己织布,还要打造、售卖这些机器,机器卖得越多,开的工坊就越多,工坊越多,就能招收更多百姓做工,他们便又多一份安稳收入。」
李承干被温禾一夸,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挠著头嘿嘿笑了起来,一副少年人的腼腆模样。
温禾看著他这副样子,也忍不住笑了笑,又揉了揉他的头,随即转头看向肖怀真,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子茂,这纺织坊的事情,以后便交由你监管。」肖怀真一怔,连忙躬身:「下官遵命。」
「这里妇人多,杂事也多,你行事要细致、稳妥,约束好护卫与杂役,不可骚扰女工。」
温禾一字一句叮嘱:「一旦出了乱子,唯你是问。」
「下官明白!必定恪尽职守,不敢有半分懈怠!」
肖怀真挺直脊背,郑重承诺。
一旁的长孙冲见状,心中越发不爽,忍不住开口道:「高阳县伯,肖怀真不过一区区县尉,资历浅薄,怕是担不起这么重要的差事。」
言下之意,论身份、论家世,应该给他先安排事务。
现在温禾绕过他,先给肖怀真安排事情做,这明摆著是没将他放在眼里。
不过这点他确实想对了。
温禾确实没将他放在眼里。
温禾淡淡睨了他一眼,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哦?那你来管?」
长孙冲一挺胸:「某来管便某来管。」「你会吗?」
温禾反问。
「你知道机器如何驱动?齿轮如何咬合?纺纱织布的工序如何安排?器械坏了如何修理?」
长孙冲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他确实一窍不通。
不等他找借口,温禾又提前堵死了他的话头。
「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开口说什么奇技淫巧、匠人末流之类的屁话,老子肯定揍你一顿。」
长孙冲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憋了半天,才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不过是些工匠之学,某从前只是不感兴趣罢了,若真要学,自然一学便会。」
他出身长孙氏,自幼饱读经典,心气极高,向来看不起工匠技艺,可也绝不肯承认自己不如人。
温禾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切。」
这一声轻慢,彻底刺激到了长孙冲。他当即怒道:「温禾你别瞧不起人!某今日回去便开始学你的新学!不过是些工匠杂说,难道还能比圣贤经典更难?某定要学给你看!」
李承干在一旁听得暗暗咋舌,连忙劝道:「长孙县尉,先生的那些新学,算学、力学、工学繁杂得很,并非一日之功,你毫无基础,贸然去学,怕是……」
他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明白。
这是自讨苦吃,到时候学不会,下不来台就难看了。
长孙冲却已然铁了心,对著李承干一拱手:「殿下不必劝了,某心意已决,倒要亲眼看看,高阳县伯所谓的新学,究竟有何了不起之处。」
温禾摆了摆手,懒得跟他争这口气:「行了行了,良言难劝该死鬼,你想学便学,子茂那里有我整理的新学书籍,你自己去取。」
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不过我把话说在前头,读书归读书,活也得干。」
「眼下正是夏种关键时候,河道、沟渠、筒车、水闸都要巡查维护。」
「下午你便带著一队不良人,去巡视清河沿岸的水利设施,若是出了问题,我第一个拿你试问。」
长孙冲下巴一扬,硬声道:「不必县伯提醒,某知晓如何做事!」
李承干看著自家表兄这副又傲又倔的样子,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毫无半点算学工学基础,连齿轮杠杆都分不清,就敢拍著胸脯学新学……这分明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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