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我的太子殿下,这就是你文治的起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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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留在长孙冲的记忆深处,成了他挥之不去的阴影。
温禾语气冷淡,带著毫不掩饰的压迫感:「某是你的上官,要去何处、做何事,难道还需要一一向你禀报不成?」
「愿意跟著,便闭嘴跟上,不愿意跟著,现在就可以滚出东武县,没人拦著你。」
对于长孙冲,温禾是打心底里没有半分好感。
这混帐东西当初利欲薰心,竟然想把火药配方偷偷卖给高句丽人,险些酿成大祸。
若不是事发及时,被他拦了下来,以后边境不知要多死多少大唐将士。
每次看到长孙冲,温禾心中火气便压不住。
「先生,先生……」
李承干见状,连忙上前轻轻拽住温禾的衣袖,低声劝解。他这位表兄之所以会被安排到东武来,全是他阿耶的意思。
临行之前,李世民特意私下对他说过,让长孙冲跟著温禾历练一番,一来是安抚长孙无忌,二来也是想借此缓和温禾与长孙无忌之间的关系。
可如今一看,哪里是缓和关系,分明是火上浇油,直接激化矛盾!
长孙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却只能死死咬著牙,强行忍了下来。
没办法,打又打不过,身份又压不住,除了忍,他别无选择。
几年前,年仅十岁的温禾就能把他打得下不来床。
现在他就更不是对手了。
长孙冲心中憋屈至极,却只能一言不发。
温禾瞥了他一眼,懒得再跟他废话,轻哼了一声。
「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哪怕让长孙涣来也好,偏偏派一头猪来……」
「温禾!」
长孙冲瞬间炸毛,猛地抬头,怒视著温禾。「怎的?」温禾眼神一厉,骤然回头,目光冷冽。
「长孙冲,不得对高阳县伯无礼!」李承干当即板起脸,沉声呵斥。
长孙冲满心委屈,几乎要憋出内伤。
这是他无礼吗?明明是温禾先开口骂他是猪!
太子殿下,你这心偏得都快飞到天边去了!
还有半点公正可言吗?
温禾懒得再理会这跳梁小丑,转身径直走出正堂。
肖怀真连忙跟上,脚步沉稳,一言不发。
一行人走出县衙大门,只见袁浪早已带著数名飞熊卫将士在此等候,几辆朴素的马车停在一旁,马匹神骏,护卫森严。
温禾对著李承干示意了一眼,两人一同登上最前面的一辆马车。
肖怀真无奈,只能苦著脸,与脸色铁青的长孙冲一同登上后面一辆马车。
车队缓缓启动,沿著官道一路向西而行。车厢之内,陈设简单,却颇为宽敞。
李承干靠在软垫上,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试探著开口问道:「先生,您……您为何一直与表兄过不去?他毕竟是舅父的儿子,多少也要给几分薄面才是。」
温禾转头看向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平衡。」
「平衡?」
李承干一脸茫然,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问号,显然是没听懂。
那一脸困惑不解的模样,不用开口,温禾便已心知肚明。
温禾轻叹一声,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几分远超年龄的沉稳。
「长孙家日后注定会成为大唐最强大的外戚家族,陛下百年之后,若是长孙无忌依旧在世,你想想,他手中的权柄会重到何种地步?」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著李承干:「往重了说,怕是会再出一个西汉霍光,权倾朝野,架空皇权。」
李承干嘴唇动了动,神色有些复杂,轻声问道:「先生觉得,日后我会被舅父压制,掌控不住朝局?」
温禾抬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巴掌,力道不重。
「有我在,那老匹夫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压不住你。」李承干被拍了脑袋,也不生气,反而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心中安定了不少。
他对温禾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
先生说能护住他,便一定能护住他。
「所以,先生才故意不与舅父交好,甚至处处针锋相对?」李承干似懂非懂地问道。
「分事而论。」
温禾靠在车厢壁上,语气平静。
「若是为了大唐,我与长孙无忌之间,并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该合作之时,依旧会合作。」
「但私下里,我与他的关系,注定不可能融洽,也绝不会变好。」
「你那位舅父,出身关陇集团,根基深厚,这辈子都摆脱不了关陇集团的烙印,日后你登基亲政,既要借助长孙无忌制衡关陇旧勋,又要提防他借关陇之势坐大,这其中的分寸,极难把握。」
他看向李承干,直言不讳。
「而且,你也必须承认,如今的你,不论心智、手腕、威望,都远不如你父皇,想要稳住大局,便离不开这层层制衡。」
温禾说得直白,毫不避讳。李承干脸上顿时露出几分不高兴,嘟著嘴道:「先生你这么说,就不怕我心生嫉妒,怨恨阿耶?」
温禾嗤笑一声,毫不客气:「你?嫉妒个屁。」
「你父皇一生征战,横扫四方,平定天下,武功之盛,千古少见,这一点你这辈子都未必赶得上,但文治之上,你并非没有机会。」
他眼中闪过一丝灼热:「过上几十年,若是大唐的工业水平和生产力依旧停留在如今这般模样,那我干脆找一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说到最后,温禾自己都忍不住轻笑起来。
李承干闻言,顿时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撇了撇嘴:「先生,你这明摆著就是自吹自擂嘛。」
话音未落,他忽然感觉到一道冷厉的目光骤然扫来,让他浑身一寒,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他吓的慌忙改口:「没有,没有,我刚才说错了,先生,先生,我是太子,你,啊!」
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是太子啊!」
「太子了不起啊,我还是你先生,看打!」
……马车行驶平稳,一路向西,渐渐远离东武县城。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车队缓缓停下。
「到了。」温禾开口,率先掀帘下车。
李承干紧随其后,一边揉著眼睛,一边跟著走下马车。
而后面马车上的长孙冲与肖怀真也相继下车。
两人一眼望去,顿时愣住。
只见李承干眼眶微红,眼角甚至还带著一丝湿润,看起来竟像是刚刚哭过一般。
再看温禾,却是一脸云淡风轻,甚至还带著几分笑意,伸手十分自然地揽过李承干的肩膀,语气豪迈。
「走,今日某便带你好好看一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工业化。」
李承干被揽著肩膀,也不反抗,只是一脸好奇地四处张望。
此处地势开阔,一条宽阔大河自南向北缓缓流淌,河水清澈,水流平稳,岸边草木葱茏,绿意盎然。
「先生,这里是……清河?」李承干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他记得古籍之上明确记载,这条大河源自河南道,一路向北贯穿河北,清河郡正是因此河而得名。
温禾点了点头:「不错,正是清河。」
李承干目光顺著河岸望去,随即露出满脸疑惑。
只见河岸两侧,密密麻麻建造了数十架巨大的筒车,轮叶巨大,被水流冲击著缓缓转动,昼夜不息,提水上岸,声势颇为壮观。
可奇怪的是,筒车周围并没有大片水田,看不到插秧耕种的景象,反倒是成片成片的桑田,桑树长势茂盛,枝叶繁茂,绿意连绵,一眼望不到头。
「先生,您弄这么多筒车在此,为何不引水灌田,反倒建在桑田旁边?这未免也太浪费了吧?」
李承干满脸不解,忍不住开口问道。
在他看来,筒车天然便是为灌溉农田而生,放在桑田边上,实在是本末倒置。
温禾神秘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当然是为了织布。」
「织布?」
李承干一愣,满脸愕然。「筒车……筒车还能用来织布?」
他倒是见过织娘织布,却从未听说过,靠水流驱动的筒车还能跟织布扯上关系。
身后的长孙冲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嗤笑一声,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之意。
在他看来,温禾这完全是信口开河,胡言乱语。
筒车只能引水灌溉,如何能织布?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温禾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头也不回,语气骤然变冷,带著浓浓的警告意味。
「长孙冲,我警告你,若是等会儿从你嘴里再蹦出一句我不爱听的话,我就把你绑在筒车转轮上,跟著水流一起转上一天。」
「你若是不信,大可以试试看。」
他现在可没心思和长孙冲玩什么打脸的剧情。
长孙冲脸上的嗤笑瞬间僵住,到了嘴边的嘲讽之言硬生生咽了回去,半个字都不敢再说。
他丝毫不怀疑温禾真的做得出来。李承干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微微抖动,显然是忍得极为辛苦。
温禾懒得再理会长孙冲,揽著李承干的肩膀,继续沿著河岸向前走去。
走到一片桑田与河岸交界之处,他停下脚步,伸手指著眼前连绵成片的桑林与河岸之上林立的筒车,语气郑重,目光灼热。
「看吧,我的太子殿下,这就是你文治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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