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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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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野田间,阡陌纵横。

农人牵著老黄牛,慢悠悠地在泥田里行走,新式的曲辕犁贴著水面划过,翻起松软黝黑的土垄。

有半大孩童骑在牛背上,手里攥著一截削好的竹笛,有一搭没一搭地吹著不成调的声响。

近处的田地还在翻耕备种,稍远一些的水田里,早已插满了整齐的秧苗,嫩青的叶片在微风里轻轻摇晃,一眼望去,满目生机。

田埂被往来的百姓踩得坚实平整,路上行人络绎不绝,人人脸上都带著久违的喜色,脚步轻快,说话时嗓门都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雀跃。

「今年雨水足,墒情好得很,再加上高阳县伯发的新稻种,还有教咱们的沤肥法子,来年铁定是个大丰收!」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汉子走在人群中间,大手一挥,语气里满是憧憬。

旁边立刻有人笑著打趣:「张老八,年初那会儿,你不还跟著崔家的管事到处嚷嚷,说这新稻种是旁门左道,种了也打不下粮食吗?怎么这会儿倒夸起好了?」

「就是就是,我看你现在比谁都积极,你们家分到手的地,是不是大半都插上秧了?」另外几个乡民跟著哄笑,眼神里满是调侃。

被众人围著取笑的黝黑汉子,闻言顿时有些讪讪,挠著后脑勺嘿嘿笑起来。

「那……那我也是被崔家的人骗了嘛!以前种的是崔家的地,累死累活一整年,七成收成都要交上去,自己剩不下几口粮,自然提不起劲,现在地是咱们自己的了,那能一样吗?心里有奔头,干活都浑身是劲。」

「要是每亩地真能打出一石多的粮食,明年纳完朝廷的税,还能拿余粮折抵一部分劳役。」「等再过两年,我攒下些银钱,就送我家二郎去学堂读书。」

张老八越说越起劲,黝黑的脸上泛著红光。

「瞧瞧这狗日的张老八,又在这儿显摆了!」

有人故意高声起哄。

「他家大郎前几日就已经进了村学,听说开学那日,高阳县伯亲自到场察看,还特意叫住他家大郎问了名字,他这是生怕咱们不知道他沾了县伯的光,故意在咱们面前炫耀呢!」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张老八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一个劲地挠头,嘴角却咧得老大,掩不住满心的自豪。

一行人说说笑笑,声音热闹,谁也没有留意到,身旁不远处,一辆外表朴素、毫无装饰的青布马车正缓缓而行,不疾不徐地跟在他们身侧,将田间百姓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马车上空间宽敞,陈设简洁,只放著几张软榻小几,坐著三人。

一人面容方正,眉眼间带著几分刻板严肃,此刻微微蹙眉,语气带著几分不赞同。

「高阳县伯在贝州推行诸多新政,诸多举措皆未提前上表奏请朝廷核准,如此擅自行事,于礼制不合,恐怕不妥。」

「便宜行事。」同车的少年淡淡的吐出四个字来。

而坐在那个中年人面前的身穿青蓝色长袍的中年人,捋著胡子没有说话。这意思是默许了那少年的话。

这三人不是外人,那少年便是李承干。

而那身穿青蓝色长袍的中年人正是长孙无忌。

至于刚才蹙眉的那个中年人,叫于志宁。

在这个时空里,他并未像原本那般成为太子李承干的老师,上个月也才刚刚升任中书侍郎。

李世民虽觉得他性子太过古板执拗,不适合朝夕教导太子,却也惜才,认可他的能力,愿意量才使用。

而此次他能随同太子一同前来贝州,也全靠长孙无忌举荐,李世民才同意让他一起。

只是李承干显然并不怎么喜欢这位刚直古板的黎阳县公。

尤其是每当于志宁对温禾的所作所为指指点点之时,李承干总是面无表情,只淡淡吐出四个字:「便宜行事。」

简简单单四个字,每次都堵得于志宁哑口无言,无从反驳。

「如今正是夏忙关键之时,夏收夏种,农时不等人,一日耽误便可能影响全年收成,若是事事都要千里驰奏,等候朝廷批覆,等到旨意下来,农时早已错过,百姓收成必定受损,温禾这般当机立断,并无过错。」

长孙无忌轻笑一声,语气平和。「仲谧,你素来恪守礼法,也莫要太过钻牛角尖。」

他这番话倒不是刻意为温禾辩解,只是站在治国理政的角度,确实觉得温禾的处置合情合理。

于志宁闻言,微微颔首,抬手一礼。

「长孙尚书教训的是,是某太过执著礼制了。」

「先生做事,向来都是以民为先。」

李承干忽然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少年人的倔强与维护。

「先生常说,做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稻黍,为官一任,若是不能让百姓吃饱穿暖、安居乐业,再周全的规矩礼制,也都是空谈。」

「这一路从魏州行至贝州,但凡有水源之地,先生都命人修建了筒车,引水灌溉再不用百姓肩挑手提,省力百倍。」

「原先泥泞难行的乡间官道,如今全都铺上了水泥,晴不扬尘、雨不泥泞,往来出行方便太多。」

「还有乡间学堂,两三座村落便合建一处,不收束修,不问出身,让那些穷苦百姓的孩子也能进学读书。」

「如今有了筒车、曲辕犁、打谷机这些新式农器,百姓家中即便少了一个壮劳力,也能从容耕种,不至于捉襟见肘。」

「这些,都是先生实实在在为百姓做的事,不是空口白话的规矩礼制。」说起温禾时,李承干总是忍不住带著几分夸耀。

而他这番话,看似只是在细数温禾的功绩,实则意有所指。

他的先生在这里披星戴月、勤勤恳恳,为百姓谋求生计,而这些朝中大臣却只会坐在那挑剔规矩,半点实事都不做。

长孙无忌如何听不出他话里的深意,嘴角微微上扬,心中却隐隐有些吃味。

太子自拜温禾为师以来,对温禾愈发依赖敬重,事事以先生为先,反倒与他这个亲舅父日渐疏远。

也难怪陛下此次特意下旨,让他与太子一同前往贝州,恐怕也是想让他多陪伴太子,挽回几分亲情,免得太子心思全都系在温禾身上。

于志宁也并非愚钝之人,自然听出了太子对温禾的极力维护,以及对自己这番言论的不满。

他知晓太子对高阳县伯推崇至极,早已将温禾视作良师益友,便也不再多言,只是含笑点头。

其实他心里也是对温禾有几分服气的。

他早年曾因公事到访贝州,那时还是清河崔氏执掌此地,他亦是专程前往拜访崔氏。

只有那崔氏的东武、清河二县内,才能看到所谓的繁华。

但那些富足的人,不是崔氏出身,便是和崔氏有姻亲。「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

至于底层这些穷苦百姓,根本没有人管。

当年他所见的贝州,百姓面黄肌瘦、神情麻木。

路上行人寥寥,虽不至于饿殍遍野,却也毫无生机。

可如今,崔氏倒台不过月余,这片土地竟像是换了人间。

原先死气沉沉的百姓,如今脸上都带著真切的笑意,眼里有了光,田间地头满是劳作的身影,处处透著蓬勃生机。

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全都出自高阳县伯之手,实在令人心惊,也令人叹服。

「几位贵人,前面就是东武县城了。」

马车外,车夫压低声音轻声提醒。

长孙无忌淡淡应了一声,转头看向李承干,语气温和。

「郎君一路乘车烦闷,可要下车步行一段,看看这东武县城的景象?」

李承干眼睛一亮,当即点头笑道。「好,走走也好,正好看看先生治理下的东武县。」

三人相继掀帘下车,沿著大路缓步前行。

只见东武县城门口,飞熊卫将士甲胄鲜明,列队整齐,仔细查验著过往行人的路引,秩序井然,丝毫不见混乱。

不远处,一队飞熊卫正押解著十余名犯人从城外走来,看那些人的衣著打扮与神态举止,分明是昔日作威作福的崔氏族人。

沿途百姓一见,顿时群情激愤,纷纷停下脚步,弯腰捡起地上的泥块石子,朝著那群崔氏犯人狠狠砸去,怒骂声此起彼伏。

「这些该死的崔家人!」

「活该有今日下场!这些恶贼就该千刀万剐!」

「打死这些混帐!」

石块泥团如同雨点般落向那些崔氏族人。

李承干见状,脚步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怒意,竟不顾身份,快步冲了上去,学著百姓的样子,弯腰捡起一块泥团,朝著崔氏犯人用力扔了过去。

长孙无忌伸手想拦,却已经迟了,看著太子这般不顾储君身份的举动,顿时满脸错愕。

于志宁更是当场傻眼,瞠目结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还是那个身居东宫,举止有度的大唐太子吗?

「这、这、这成何体统!」

于志宁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他知晓李承干性子活泼,不似寻常皇子那般刻板,可这般举动,实在有违储君威仪,传出去必定遭朝臣非议。

便在此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个少年身著常服,策马疾驰而来,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几步冲到李承干身后,抬手便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放肆!」

于志宁惊呼一声,以为有人胆敢以下犯上、袭击太子。

当即急匆匆冲上前,想要呵斥阻拦。

可等他看清来人面孔,到了嘴边的怒斥硬生生咽了回去,满脸震惊:「高阳……」

来人正是温禾。

温禾一见于志宁要喊破自己的身份,顿时脸色一变,心中暗道不好,连忙伸手去捂他的嘴,生怕被周围百姓听见。

「高阳县伯?刚才是不是有人喊高阳县伯?」「高阳县伯在哪里?那是咱们的恩人,快让我们见见县伯!」

百姓们一听到「高阳」二字,顿时激动起来,纷纷停下动作,左顾右盼,眼神热切地四处寻找。

温禾心头一紧,连忙示意袁浪带著飞熊卫将士将自己团团护住,压低声音对李承乾道:「快走,别被百姓围住,先离开这里!」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快步朝著县衙方向走去,模样竟有几分仓皇逃窜的意味。

李承干一头雾水,不明白先生为何突然跑得这么急,却也连忙快步跟上。

于志宁仍愣在原地,满脸茫然,直到长孙无忌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才回过神来,连忙紧随其后,一路跟著温禾进了东武县衙。

一路匆匆回到县衙内堂,温禾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后背竟微微有些冒汗。

一旁仆役见状,连忙端来一碗冰凉的井水。

温禾接过,仰头大口喝下,一碗水下肚,才稍稍平复心绪,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呼……幸好没被认出来,不然今日又别想脱身了。」

袁浪站在一旁,忍不住笑道:「县伯,这是百姓真心爱戴您,才会如此热切。」

温禾白了他一眼,满脸无奈:「可别,我可不想再经历上回那般场面。」

前几日分田结束后,他便上街巡查,结果被百姓认出。众人一拥而上,将他高高抬起,欢呼雀跃,甚至有人要动手扒他的外袍与鞋子,说要拿回去珍藏,日后为他建立生祠日夜祭拜。

若不是袁浪带著飞熊卫将他护出来,他那天恐怕真要被百姓扒得光了。

自那以后,温禾便特意下令,张贴公告,严禁百姓擅自为他修建生祠庙宇。

这些天外出巡查农事、清点田产,他也一直刻意低调,生怕再被百姓围住,脱不开身。

「先生!先生!」

李承干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追了进来,少年人跑得脸颊泛红,眼神却满是欢喜。

袁浪与在场的飞熊卫将士一见,连忙单膝跪地,齐声行礼:「末将等,参见太子殿下!」

周围的衙役小吏原本还不认识李承干,一听「太子殿下」四字,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浑身瑟瑟发抖。

李承干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起身,而后一脸笑意地跑到温禾面前,语气亲昵:「先生,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温禾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径直问道:「你怎么会来东武?」

李承干嘿嘿一笑,先是小声道:「是阿耶让我来的,说是……说是来督促先生处理政务。」

温禾闻言,当即抬手作势要敲他的脑袋。李承干连忙缩了缩脖子,立刻改口,笑得一脸乖巧:「是阿耶让我来先生身边学习历练。」

「陛下居然舍得放你离开长安?」温禾嗤笑一声,满脸不信。

「放肆!」

一声冷喝从堂外传来,语气威严。

只见长孙无忌与于志宁并肩走入内堂,神色肃穆。

温禾抬眼一看,轻咳一声,换上一副客套笑脸,上前拱手:「哦,这不是长孙尚书与于学士吗?两位明公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咳咳,先生。」

李承干连忙压低声音,悄悄拽了拽温禾的衣袖,小声提醒。

「于志宁如今已是中书侍郎,加封黎阳县公,不是从前的文学馆学士了。」

「哦哦,原来是黎阳县公,失敬失敬。」

温禾顺势对著于志宁一拱手,语气平淡。

于志宁连忙回礼,随即脸色一板,语气严肃。「高阳县伯,方才在城外,你当众拍打储君,有违礼法,更失君臣之道。储君乃国之储贰,半君之身,岂容臣子随意轻慢?你可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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