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好一个凉国公,好大的胃口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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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正家中。
一间简陋狭小的土房,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里正躺在硬板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床边,一个背著药箱、留著山羊胡的游方医者,正缓缓收回搭在里正手腕上的手指,捋著胡须。
「一时怒火攻心,气血上涌,并无大碍,老夫开一帖药,按时服用,静养些时日即可恢复,不必过分担忧。」
里正的家人闻言,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地,长长松了口气,连忙对著医者连连作揖。
「多谢老神医!多谢老神医!您真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啊!」
说来也巧,这位游方医者,是半个多月前偶然来到李家村的,以前村里从未有人见过。
他来了之后便在村里暂住下来,平日里偶尔给村民看看小病小痛,医术颇为不错,村里人都尊称他一声「老神医」。
今天里正出事、吐血倒地的时候,他正好就在附近闲逛,闻讯立刻赶了过来。
若不是他来得及时,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老神医,我们家里贫寒,也拿不出什么贵重谢礼,这一点薄礼,您千万莫要嫌弃。」里正的儿子颤抖著手,递上一小串铜钱,约莫几十文。
游医笑著摆了摆手,语气随和。
「不必如此,举手之劳而已,医者本就当治病救人,这钱我不能收。」
周遭围观的村民也纷纷劝著,说医者辛苦,理应收下谢礼。
里正的家人态度坚决,若是不收下,他们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几番推辞之下,游医无奈,只好收下了那几十文钱。
就在这时。
屋外原本围得严实的人群,忽然自动往两边散开。
李世民带著温禾、李承干、李恪、李泰,一行人快步走了进来。
游医看到他们一行人,尤其是看到李世民与李承干时,眼神猛地一怔,干咳两声,掩饰住眼底的惊色。
李承干也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来。
眼前这位所谓的「游方老神医」,是太医署堂堂太医令!他怎么会亲自跑到这偏僻小村来?
能不亲自来吗?
这可是长孙皇后亲自下的密令,陛下、太子、两位亲王全都微服在外,安危系于一线,皇后都放心不下,便让太医署派人来。
他这太医令那里放心得下别人,便自己过来了。
为了不暴露陛下、太子还有两位殿下的身份,他还特意连夜跑去请教孙思邈,学习如何伪装成一个普通游方医生。
李世民自然也认得这位太医令,只是此刻不宜表露,只是不动声色地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里正还活著啊?」
李泰年纪最小,心思单纯,看到病榻上的里正已经能坐起来,脸上立刻露出诧异之色,脱口而出。
一句话出口,屋内众人瞬间愕然。
这话听著,怎么就那么不对劲?
温禾脸一黑,当即抬手,对著李泰的脑袋轻轻来了一巴掌,然后连忙对著里正的家人拱手赔礼。
「小孩子家家口无遮拦,不懂事,还望诸位恕罪。」里正的家人也没有和一个孩子计较,连忙笑著摆手。
「不妨事不妨事,童言无忌,不碍事,倒是多谢李二郎和几位小郎,还特意跑来。」
李世民笑道:「都是乡里乡亲,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不必客气。」
随即,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疑惑,紧接著询问道。
「我刚才在外面,听村里人说得含糊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好端端的,里正会气成这样?」
里正家人和周围村民闻言,都不约而同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还是李世民家隔壁那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忍不住开口说道。
「还能有什么事?还不是那些贵人,仗著有权有势!」
「去岁,隔壁村就有一伙人拿著县衙的宰牛书,硬说耕牛有病,当众砍伤牛腿,强行低价买走,一口气杀了三头耕牛!」
「结果今年春耕,官府就说他们去年害死了耕牛,少借给他们三头牛!明明是那些贵人强行宰杀的,到头来,罪责反而算到了他们头上!」
「我们还暗自庆幸,以为这事轮不到我们村,没想到今年终究还是轮到我们了!」
青年刚说完,他爹立刻脸色一变,抬手狠狠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压低声音怒斥。「你个混小子胡说什么!这种事也是你能随便乱说的?让人听了去,咱们全家都要惹上一身骚,到时候吃不了兜著走!」
青年被打得一缩脖子,不敢再说话,可脸上依旧满是不服气。
随即,又有一个年长的村民,满脸苦涩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其实,以前也不是这样。」
「以前咱们大唐耕牛稀少,还严禁私自宰杀耕牛,那时候杀牛卖肉的,要么是真的病老残牛,要么就是从草原上运来的肉牛,像咱们这种用来耕地的黄牛,谁敢随便杀?那是要掉脑袋的!」
那老者说著,不禁叹了口气。
随即有人反驳道:「话也不能这么说,牛多了终归是好事,咱陛下还是好的。」
众人闻言,连连点头。
李世民听明白那个老者的意思。
以前牛少,那些人不敢肆无忌惮。
自从消灭了梁师都之后,关内一下子多了快十万头牛。
如今又灭了东突厥,牛羊更是源源不断地进来。「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
牛比以前多了,看管也就慢慢松了。
不过现在牛虽然多,对需求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
可架不住有人看著水多了,就想浑水摸鱼了。
李承干听得心头火起。
「这些人如此无法无天,难道就不怕官府吗?天子脚下,律法森严,他们就敢这么明目张胆欺压百姓?」
「怕官府?」
有村民闻言,忍不住苦笑一声,看李承干还是个半大孩子,只当他不懂世事艰难。
「敢这么光明正大杀耕牛的,要么就是官府里的人,要么就是官府的亲戚朋友,他们怎么可能怕?官府就是他们开的!」
李承干脸色一沉,继续追问道。
「那你们可知道,到底是哪一家的人?是哪个权贵,这么肆无忌惮?」
里正的家人和村民们,全都黯然摇了摇头。不知道。
就算知道了,又能有什么用?
他们只是最普通的农户,难道还能真的去找那些权贵理论吗?
那和飞蛾扑火,有什么区别?
「算了,认了吧……」
有人低声喃喃。
「咱们命如草芥,斗不过那些贵人的……」
李世民站在一旁,从头至尾一言不发,只是紧紧蹙著眉头,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目光缓缓扫过屋内每一张充满悲愤与麻木的脸,最后落在病榻上奄奄一息的里正身上。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太医令,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情绪。
「好生照顾。」
「喏……」太医令习惯性地就要躬身行礼,话一出口,立刻想起现在的处境,连忙站直身体改口道。
「老夫明白,一定会尽力医治里正,诸位尽管放心。」
他心里暗自心惊。
这一家人,真是走了天大的运道,竟然能让陛下亲自挂念。
周围村民倒是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只当是邻里之间的关心嘱咐。
大家也知道,在这里站著也无济于事,明日还要早起下地干农活,纷纷告辞,陆续散去。
李世民带著温禾、李承干、李恪、李泰,也转身离开里正家,往暂住的小院走去。
一路上,气氛压抑得可怕。
李承干、李恪、李泰三个少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明显能感觉到,自家阿耶此刻心情极差。
谁也不敢开口说话,只能默默跟在后面。
「我去找人。」沉默中,温禾突然开口。
「嗯。」李世民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多问,也没有阻拦。
他知道,温禾自有安排。
随即,温禾便朝著另一边偏僻小路走去,脱离了队伍,独自一人快步离开。
他径直来到村口。
村口的老槐树下,躺著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慵懒地倒在一张破旧草席上,头上盖著一顶破烂草帽,遮住大半张脸。
他面前放著一个缺口破碗,碗里摆著一个被咬了半口的菜团子。
温禾目不斜视,径直走向他,来到乞丐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今天来村子买牛的是谁,查。」
说罢,他随手扔下一文钱,转身就走。
等温禾走远之后,那乞丐缓缓拿下遮盖在脸上的草帽,露出一张沉稳锐利的面容,赫然正是百骑的陈大海!
按照原先制定的密探规矩,来人传递消息、询问情报,应当假装蹲下擦鞋,以暗语交流。可温禾倒好,直接站在面前开口就问,连一点掩饰都没有。
「小郎君咋这么著急呢,这么直接,这不就把我暴露了嘛?」
陈大海低声嘀咕一句,满脸无奈。
可他转念一想,也忍不住失笑。
就这偏僻小村,谁会特意去关注一个躺在路边的乞丐?
就算有人看到,也只会觉得是路过的少年,随口施舍了一文钱而已。
如果真按照原先约定的动作,假装擦鞋、暗中问话,那反倒是太过刻意,更容易引人怀疑。
陈大海不敢耽误,立刻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了一眼四周后,便走了。
夜幕降临。
漆黑如墨的夜色,笼罩著整个李家村。
李世民暂住的小院里,饭菜已经端上桌。
一小盆羊肉汤,散发著淡淡的肉香,几碗稀粥,一碟野菜,便是今晚全部的饭菜。李承干、李恪、李泰三个少年,老老实实坐在桌边,一动不动,连坐姿都绷得笔直。
自从来到李家村以来,这三小只在李世民面前,越发有了孩子模样,偶尔也会打闹说笑。
可像今天这样气氛严肃、浑身紧绷,还是头一遭。
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自家阿耶心情极度不好,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闹腾,生怕一不小心,就惹到自家阿耶了。
「吃饭啊,都看著某做什么?」
李世民似乎察觉到了三个儿子情绪不高,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挤出一抹温和笑容,开口说道。
「今日嘉颖特意去集市买了羊肉,你们也许久没沾荤腥了,今日多吃一些。」
三小只闻言,依旧不敢乱动,只是一板一眼地拿起碗和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著,动作拘谨无比。
温禾坐在一旁,看著他们这副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喘的模样,都替他们觉得难受,忍不住开口说道:
「搞那么紧张做什么?你们阿耶又不是生你们的气,该紧张的是别人,你们怕什么?自顾自吃饭便是。」
「哦哦。」
李承干连忙应了一声,稍稍放松了一些。李恪看了看李世民,又看了看温禾,然后低头继续吃饭,也没那么紧张了。
李泰是早就饿坏了,顾不得那么多,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著碗里本就不多的羊肉,吃得一脸满足。
「什么叫你们阿耶!」
李世民忽然转头,瞪著温禾,语气带著几分不满。
「某难道就不是你阿耶了?」
温禾一脸愕然,随即满脸无语:「额……你别入戏太深啊。」
这李二,怎么就这么想当他爹?
就算你家确实有皇位要继承,可那也轮不到他啊!
「什么入戏?」
李世民一本正经,故意调侃道。
「某就是你阿耶,叫声阿耶来听听。」
温禾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张了张嘴,啊啊啊了半天,最终还是没能把那两个字喊出来。李承干几人看著这一幕,都不禁笑了起来。
难得能看到自家先生这么窘迫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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