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你就是打死我,李孝协我也砍定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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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的客舍偏居一隅,说是客舍,实则是寺中临时清整出来的一间空置库房。
屋中并无多余陈设,只摆著一张陈旧的案几,肖怀真与四名同窗便跪坐于案几旁,神色皆是郁郁。
大理寺卿刘德威心中清楚,这几位河北道来的游学士子,如今可是珍宝,更是绝不能让他们踏出大理寺半步。
外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著,李孝协背后的宗室势力,怎会容得下这几个敢状告国公的读书人?
可他也万万不能将几人关入牢中,一来几人不是罪犯。
二来,他们是被选出来的游学士子,若是慢待了,便是拂了高阳县伯的颜面。
故而才寻了这么一处地方。
「三日了,整整三日了,朝廷那边半点消息都没有,难不成我等便要在这冷僻的库房里枯坐,直到被人忘在脑后吗?」
一名身著青布儒衫的学子率先按捺不住,长长叹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沮丧与不甘,他抬眼看向端坐不语的肖怀真,眼中带著几分希冀,又有几分茫然。
「怀真兄,你素来心思缜密,此事你说……高阳县伯他,可会管我们?可会管河北道的那些百姓?」
肖怀真依旧低著头,沉默不语。
此次他们四人冒著杀身之祸,从河北道星夜兼程赶往长安,不仅是为了那些因河道决堤流离失所的百姓,更是为了十余位惨死的同窗。可长安偌大,朝堂深似海,他们不过是籍籍无名的游学士子,状告的却是堂堂郇国公、魏州刺史,这般以卵击石的举动。
若不是抱著对高阳县伯的一丝期望,他们怕是连长安的城门都不敢进。
只是这三日的杳无音信,早已将那丝期望磨去了大半。
其余两名学子见肖怀真不语,也皆是重重叹气,屋中气氛愈发沉闷。
其实他们都和肖怀真一样,都没有见过温禾。
当初成为游学士子,其实心中更多想的是这是一条捷径。
毕竟那位十三岁的高阳县伯,是太子的老师,日后他们若是能做出功绩来,那便能平步青云了。
可这番游学,让他们感悟很多。
原来天下还有这么多吃不饱穿不暖的人。
原来这天下并没有他们看到那么繁华。
那路边是真的有冻死骨。
就在几人唉声叹气,心灰意冷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咳。几人循声抬眼,朝著门口望去,只见一名少年立在门旁,身著一身半旧的粗布短褐,看著年岁不大,眉眼清俊,手中提著一个朱漆食盒,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
「有劳小郎了,只是我等心中烦闷,实在吃不下东西。」
方才叹气的那名学子起身,对著少年拱了拱手,语气带著几分歉意。
这三日来,大理寺每日都会派人送膳食来,只是他们心中悬著事,哪里有半分胃口,大多时候都是原封不动地退回去。
少年闻言,却摆了摆手,丝毫没有理会他的拒绝,提著食盒走到案几旁,将食盒往桌上一放,抬手掀开盖子,一股浓郁鲜美的羊汤香气瞬间漫溢开来,直冲鼻腔。
只见食盒中摆著一大盆羊汤博饦,奶白的羊汤里浮著筋道的面块,撒著翠绿的葱花,还飘著几颗油亮的花椒,光是看著,便让人食指大动。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少年说著,用手在盆边扇了几下,让香气散得更开,然后冲著几人挑了挑眉头,语气带著几分打趣。
「羊汤博饦,刚炖好的,香的咧,尝尝?」
那诱人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几人腹中皆是一阵咕咕作响。
他们已是两日未曾正经吃过一顿饭,哪里抵得住这般诱惑。
四名学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肖怀真身上,等著他拿主意。「怀真兄?」
肖怀真看著那盆热气腾腾的博饦,心中也是一阵酸涩,他长长叹了一声,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对著几人说道。
「这位小郎说的是实话,人是铁饭是钢,我等在这长吁短叹也无济于事,终究是要先顾著身子,才能继续等著朝廷的消息。不如,先用膳吧。」
他话音落下,其余几人皆是如蒙大赦般点了点头,再也顾不得心中的烦闷,纷纷拿起案几上的碗筷,朝著那盆博饦伸去。
羊汤鲜醇,博饦筋道,一口下去,暖意从喉咙直淌到心底,驱散了多日的疲惫。
五个人围坐在案几旁,竟是狼吞虎咽,片刻功夫,便将那一大盆羊汤博饦吃了个底朝天,连最后一滴羊汤都被喝得干干净净。
少年就站在一旁,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著几人狼吞虎咽的模样,目光无意间扫过案几旁的角落,只见那里堆著几本书籍,封面虽有些磨损,却看得出来被人精心保管著。
他走上前,随手拿起一本,只见封面上写著《中级化学》,再翻看其余几本,《初级数学》《格物初论》竟是样样俱全。
少年不禁失笑,拂过书页,只见书页间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字迹工整,看得出来主人时常翻阅,且颇有心得。
「小郎识字?」
肖怀真正放下碗筷,擦著嘴角的油渍,一回头见少年拿著书翻看得认真,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好奇,开口问道。
在他看来,这少年不过是大理寺的杂役小郎,想来出身贫苦,未必识得几个字。「认得一些。」
少年抬眸,对著他淡淡点了点头,将手中的书放回原处。
「小郎看著年岁不大,怎的会在大理寺做工?」
另一名学子也凑上前来,语气中带著几分惋惜。
「看小郎这般模样,倒像是个读书的料子,若是生在寻常人家,定能进学读书,将来谋个前程。」
几名学子皆是这般想法,只当眼前的少年是大理寺中打杂的杂役,为了生计才早早出来做工。
少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他放下手中的书,转过身对著几人笑了笑,语气随意得很。
「家中贫苦,养不起闲人,便出来做工混口饭吃,大理寺管吃管住,倒也不错。」
他刻意避过了自己的身份,话锋一转,顺势问道。
「倒是你们,看著皆是读书人,怎会待在大理寺的客舍里?我听寺里的人说,你们已是两天没正经吃过饭了,可是遇上了什么难事?」
提及此事,方才还因饱餐一顿稍显舒缓的几人,神色瞬间又沉了下来,眉宇间凝上了哀伤与愤懑,方才的暖意仿佛瞬间被抽走,屋中的气氛又回到了之前的沉郁。
肖怀真垂著眸,指尖紧紧攥著碗筷,指节微微泛白,其余几人也皆是低著头,沉默不语。「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
少年看几人这般模样,却依旧故作疑惑地继续问道。
「莫不是为了河北道河道决堤的事情?我昨日听寺里的大人闲谈,好似说河北道出了大事,死了不少百姓。」
这话正中几人心头,肖怀真肩头微微一颤,终究是没有忍住。
少年见状,似是随意般开口,给了几人一颗定心丸。
「若是为了这事,我觉得你们倒是不用太过担心,我方才听吏部的人来传信,说朝廷已经有了打算,准备让吏部尚书齐国公长孙公前往河北道,彻查此事。」
「果然吗?!」
这话如同惊雷,在四名学子心中炸响,几人皆是猛然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狂喜,方才的沮丧与绝望瞬间烟消云散,连声音都带著几分颤抖。
少年看著几人狂喜的模样,笑著点了点头,语气依旧随意。
「当然了,所以啊你们不用担心,齐国公这个人虽然不怎么样,但是他办事还是可以的……」
他正说著,话还未说完,屋中的气氛却陡然一变。
只见肖怀真一手握著碗,一手捏著筷子,身子猛然一颤,随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仰天长啸。「仁礼兄!怀庆兄!你们的血仇,终于要得报了!九泉之下,尔等可以安息了!」
他这一声哭喊,悲恸欲绝,听得人心中阵阵发酸。
其余三名学子见状,也皆是再也忍不住,纷纷跪倒在地,放声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在空旷的库房中回荡,听的人心里发慌。
见状,少年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眉头紧紧蹙起,心中生出一丝强烈的不安。
他看著痛哭流涕的几人,沉声问道:「什么血仇?」
「是之前水灾时遭难的游学士子吗?」少年继续问道。
听著他的话,肖怀真当即用力的摇著头。
「非是天灾,是谋害,是谋害啊!」
「我等四人与仁礼兄、怀庆兄等十余位同窗,一同在河北道查探水利之事,无意间发现了李孝协贪墨水利钱款、以黄土冒充水泥修建堤坝的罪证,本想带著证据入长安状告他,却不想此事竟被他察觉!」
「那李孝协丧心病狂,心狠手辣,竟派人在半路截杀我等!仁礼兄、怀庆兄等十余位同窗,皆遭了那贼人的刀剑,惨死当场!他还怕事情败露,竟将诸位同窗的尸身焚毁,毁尸灭迹,让他们连尸骨都无存啊!」
「我等四人,皆是侥幸被村民所救,一路颠沛流离,隐姓埋名,才得以逃入长安,这桩血海深仇,若不能报,我等有何颜面去见九泉之下的同窗啊!」
肖怀真的话,字字泣血。「你说什么?!」
少年猛然睁大眼睛,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滔天的怒火取代,他倏然站起身子,双拳紧紧攥起,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眼底翻涌著惊怒与戾气,死死瞪著肖怀真,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李孝协他哪来的狗胆!」
他此刻终于明白,李世民为何要特意让他来大理寺见这几名游学士子!
李世民定然是早就知晓了这桩截杀案。
好,好得很!
那李孝恭今日在立政殿,还在为李孝协百般辩解,说他年少无知,说他已然知错,说他亡羊补牢!
去你嘛的李孝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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