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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1章 夜话(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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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了三天参,采了四天药,六个人在山上待了七八天,肉打了不少,药采了一大背篓,参挖了十来棵。王谦说再待两天就往回走,大伙儿劲头都挺足。

那天晚上围着火堆吃晚饭,赵老四蹲在火堆旁边啃着烤野猪肉,啃了两口忽然停下来,看着王谦。“谦哥,你头一回打猎打的啥?”

王谦嚼着肉想了想,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野兔。”

“打着了没?”

“没打着。一枪没打着,兔子跑了。”

赵老四愣了一下,“谦哥你也有打不着的时候?”

“谁都有打不着的时候。我头一回打猎才十三,跟我爹进山。我爹指着一只野兔说‘打’,我举枪瞄了半天,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扣了扳机打飞了。兔子跑了,我爹骂了我一顿,说‘你瞄了半天打飞了,还不如不瞄’。”王谦笑了笑,“后来我爹教我怎么瞄——三点一线,准星对缺口对目标,呼吸稳着别急。练了好几个月才打准。”

栓柱蹲在旁边接了一句,“谦哥现在指哪儿打哪儿,都是练出来的。”

赵老四把骨头上的最后一丝肉啃干净了,扔进火堆里。“谦哥,你头一回挖参挖断了没有?”

“挖断了。头一回挖参挖断了好几根须。我爹说断了须的参不值钱,自己不喝就糟蹋了。我拿回去泡了酒,我爹喝了一口说‘这参味不错,就是挖得糙’。后来我练了好几回才练出手感。”

刘建国从兜里掏出笔记本翻着看,头也没抬,“我头一回挖参也挖断了。去年秋天那棵五匹叶,我挖断了两根须,后来你帮我修了一下才没断完。”

“断两根须不碍事,自己用不影响。卖的时候人家看品相,须断了价就掉。”王谦拿根树枝拨了拨火堆,火星子飞起来暗下去。“挖参跟打猎一个道理——急不得。你越急,手越抖;手越抖,越容易断。你稳住了,一根一根来,一根须一根须地清理,累是累点,但断不了。”

赵老四蹲在那里,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棵参的形状,根须画得歪歪扭扭的。“谦哥,你头一回一个人进山是啥时候?”

王谦沉默了一会儿。火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十九。我爹走了那一年。”

大家都不说话了。火堆里木头炸了一声,噼啪,火星子溅出来。

“我爹是冬天走的,病走的。头一年冬天我啥也不会,进山打猎瞎转悠,转了好几天打了一只兔子。那兔子还是撞树桩上撞晕了我捡的。”王谦把烟袋锅子掏出来点上,吧嗒了两口。“第二年开春我硬着头皮进山,自己找路,自己看脚印,自己下套子。头一回下套子套了一只狍子,高兴得不行,背回去跟我妹妹说‘哥打着狍子了’。我妹妹那时候才八岁,蹲在灶台边给我煮狍子肉,一边煮一边哭,说‘哥你往后别进山了,我害怕’。”

赵老四蹲在旁边听着,手里的树枝不动了。

“我说不进山吃啥。她说吃啥都行,别进山。我说不进山咱俩喝西北风。她就不哭了,蹲在那儿烧火,烧着烧着又哭了。”王谦抽了一口烟,“那时候我就知道了,进山不是一个人的事。家里有人等着,你就得平平安安地回去。”

栓柱在旁边点了点头。“我头一回自己进山也是。我爹腿不好,我十六那年他让我进山打点东西。我啥也不会,进了山瞎转,转了两天差点迷路。后来碰上一头狍子,打了两枪才打着。背回去我爹说‘行,能自己打猎了’。我那时候才知道我爹一直不放心我。”

赵老四低着头,拿树枝在地上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谦哥,我以前在山里转了好几年,啥也没打着过。后来就不想进山了,觉得山里没东西。其实是我自己不会找。”

“不会就学。”王谦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出来,“你这才跟了我几天,就能自己挖参了,能自己开膛了。再练练,打猎也能练出来。”

赵老四抬起头,“谦哥,你说我能练出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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