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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大河泡的飞机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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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当我乘坐的航班穿越云层,舷窗外是棉花般的云海和刺眼的阳光,我总会突然想起可久里的大河泡,想起那架锈迹斑斑的飞机残骸,想起白双龙攥着操纵杆喊“起飞”时脖颈上凸起的青筋。原来有些梦,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带着水草的腥气和铁锈的涩味。

可久里的炊烟飘到大河泡时,就变成了湿漉漉的水汽,贴在裤脚和发梢上。那是六十年代的东北,工厂的烟囱和农家的土炕共享同一片天空。大河泡是个脏兮兮的水泡子,附近的化工厂、印染厂老往里面排脏水,水是暗绿色的,夏天泛着一层油光。可奇怪的是,经过一夜沉淀,清晨再看时,水面竟能像镜子似的亮晶晶的,倒映着天上的云和岸边的树。大人们说那水有毒,不让我们去,可孩子们哪管这些——那是我们的海。

岸边长满了齐膝高的狗尾巴草,毛茸茸的穗子随风摇晃,像无数个绿色的逗号,标记着夏天的长度。河水里飘着稀稀拉拉的浮萍,阳光一照,浮萍的缝隙里闪着细碎的光,真像谁撒了一把碎银子。我们这群半大孩子,几乎把所有空闲时间都耗在这里。天刚蒙蒙亮,就有人扒着门框高声喊:“去大河泡咯——”那声音穿过晨雾,像根看不见的线,把整个可久里还没睡醒的孩子都拽了起来。

我们拎着玻璃罐头瓶——那是捉鱼虫的利器——光着脚丫踩过还带着露水的草丛。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赤脚踩进温凉的河泥里,软乎乎的,偶尔硌到圆溜溜的鹅卵石,脚心一麻,反倒笑得更欢。

打水仗是每日必修课,掬一捧河水就往同伴身上泼,水珠在晨光里划出短暂的弧线,凉丝丝地溅在脸上,带着水草特有的腥气。有人故意往水里跺脚,溅起更高的水花,女孩子们的尖叫和男孩子的哄笑在河面上撞来撞去,惊飞了岸边停着的红蜻蜓。

我们追着粉紫色的蝴蝶跑,看它们停在狗尾巴草上,翅膀一开一合,像谁撕碎了的绸缎边角;蹲在水边捞鱼虫,那些红色的小点在玻璃瓶里挤来挤去,成了下午喂热带鱼时最值得炫耀的资本。

但所有这些,都比不过岸边那架锈迹斑斑的飞机残骸。

它半埋在草丛里,机身布满暗红色的铁锈,像一件被时光遗忘的铠甲。小孩子里没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坠落的,也没人说得清它的来历——大人们对此讳莫如深,只说“早就有了”。驾驶舱的玻璃早就没了,露出里面那张磨损严重的座椅,深褐色的皮革裂着细密的纹路,却依旧结实。那是我们的王座,是这片领地上唯一需要争夺的宝座。

而和我抢得最凶的,就是白双龙。

王双龙比我高小半个头,胳膊腿粗实得像小牛犊,力气大得惊人。每次我们一窝蜂冲向飞机残骸,他总能一把推开身边的小伙伴,像头小老虎似的蹿上去,手脚并用地爬进驾驶舱,一屁股坐稳了就不肯挪窝。他双手攥着生锈的操纵杆——那杆子早就转不动了——腰杆挺得笔直,脖子梗着,扯着嗓子喊:“起飞!轰炸!目标正前方!”还故意晃悠身子,假装飞机在气流中颠簸。那副神气劲儿,看得我心里又羡慕又憋屈。

我个子矮小,动作也慢,每次都被他挤得一个趔趄,只能扒着驾驶舱的铁皮边缘,踮着脚尖往里望。有时候我也卯足了劲儿往上爬,可机身锈得滑溜溜的,刚攀住边缘,就被白双龙伸手一拨,“啪嗒”摔在软草里,青草屑沾了满脸。我揉着蹭疼的胳膊肘,看着他在上面得意地笑,心里酸溜溜的。前些天在电影院看的动画片《骄傲的将军》在脑子里闪——要是我能有将军那般力气,一定能把白双龙推开,稳稳当当地坐上那张宝座。

那天下午,我又一次尝试。趁着白双龙正全神贯注地“驾驶”,我悄悄从另一侧往上爬。铁锈簌簌地往下掉,我咬紧牙关,手指死死抠住舱门边缘,一条腿已经跨了进去。白双龙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圆了:“干啥你!”他伸手就推我。我身子一歪,膝盖重重磕在凸起的铆钉上。

剧痛让我“哇”地哭了出来。

白双龙愣了一下,低头看我。血已经顺着小腿流下来了,在脏兮兮的皮肤上冲出两道红沟,流到脚踝,渗进草地里。他脸上的得意瞬间没了,慌慌张张地跳下来:“你、你流血了!”

我哭得更凶了,一半是疼,一半是委屈。

白双龙蹲下来看了看我的膝盖,那里被划开一道口子,肉翻着,血糊糊的。他皱紧眉头,突然转身背对着我:“上来,我背你去我家。”

我抽噎着趴到他背上。他比我高,背却还单薄,脊梁骨硌得我胸口疼。他一瘸一拐地往家里走——后来我才知道,他推我时自己也扭了脚踝,但当时他一声没吭。

白双龙的姐姐正在院里晾衣服。看到我血糊糊的膝盖,她“哎呀”一声,扔下衣服就跑进屋,不一会儿拿着个棕色的玻璃瓶出来。“二百二”红药水——那是那个年代家家户户常备的神药。她先用温水给我擦洗伤口,动作很轻,然后拧开瓶盖,用一根细木棍蘸了红药水,仔细地涂在伤口上。药水蜇得我倒抽凉气,她吹着气说:“忍一忍,不消毒会化脓的。”

涂完药,她撕了条干净的旧床单给我包扎好,嘱咐道:“这两天别沾水,听见没?尤其不能去大河泡,那水脏,感染了可了不得。”

我点点头,眼泪还没干。

白双龙站在一边,搓着手,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

他姐姐瞪他一眼:“就知道疯!看你爸回来不揍你!”

第二天,我把白双龙姐姐的话当成了耳旁风。膝盖还疼着,纱布底下痒痒的,可我心里惦记着那架飞机——万一今天能抢到座位呢?我偷偷溜到大河泡,照例卷起裤腿下了水。温凉的河水浸过伤口时,我哆嗦了一下,但很快就适应了。我和其他孩子打水仗、捞鱼虫,把“不能沾水”的嘱咐忘得一干二净。

三天后,伤口化脓了。

膝盖肿得像发面馒头,纱布被黄绿色的脓液浸透,一碰就钻心地疼。妈妈揭开纱布时倒抽一口凉气,二话不说背起我就往街道卫生院跑。医生是个严肃的中年人,看了看伤口,摇摇头:“感染了,得清创。”没有麻药,他用镊子夹着棉球,一点点清理腐肉。我哭得撕心裂肺,妈妈别过脸去,手死死攥着我的胳膊。

清理完,医生给我敷上黄色的药布,又贴了厚厚的纱布,用胶布缠紧。“得养一阵子,千万不能再碰水了。”他说。

我在家躺了整整一个星期。每天妈妈给我换药时,我都能看见那个伤口——从鲜红到暗红,从凸起到平复,最后留下一个新月形的褐色疤痕,像弯小小的月亮烙在膝盖上。很多年后,每当我洗澡时看见这个疤痕,就会想起那个夏天,想起大河泡,想起白双龙背我时硌人的脊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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