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0章 该你决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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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禾木道一行九人死伤殆尽,你师父闻得讯息过来救我,只是他才刚来,我手上残血碰得这塞子过后,那葛家子弟便就形神俱灭了。」
康大掌门随著黑履道人话语检索起脑海中记忆,怨不得他刚入门还没几年的时候,是听得禾木道遭了大难,以致让黑履道人这资历颇浅的坐上了掌门位置,原来是有这桩故事。
怪不得老头子从来不提,毕竟伤了丰州葛家这等门户的嫡脉弟子,对于重明宗而言不亚于灭门之祸。
来拿人的葛家筑基才不会管何老掌门动手没动手,照旧会把重明宗上下炼作僵尸。
或是当年禾木道参战那些修士也还有几个没死,但却尽都被他们两兄弟出手灭了口。
毕竟黑履道人对于他这出身宗门几是毫无感情,不然当年也不会一直驻留在小环山不走。
只是康大宝记得清清楚楚,黑履道人是在这禾木道掌门位置上坐了整整五年过后,才和老头子上了擂台的。
眼前这塞子具体有何神妙之处,康大掌门暂还不甚清楚。
不过依著黑履道人拿其与二位妖尊和匡掣霄相战、以及当年面对葛家子弟的主动出击,当至少能有增益斗法和护主这么两样本事。
老头子修为不高,但因了得尹山公赏识,是以在平戎县那么个犄角旮旯,却能算得个博闻广记的人物。
是以定是窥得了这塞子不凡的,可竟然能够不生贪恋?!
「道爷我莫不然是拜了个转世圣人?!」
念得此处,康大宝也不遮掩目中疑惑,就这么将心思直白袒露在黑履道人面前,静待后者继续开腔。
「你师父最后一次来见我,便是来言语这擂台之事。」
黑履道人倏然间低沉下来,康大掌门心头更是一紧、强按下激动之情。
「大兄言他忍了整整五年,五年间,那日我以这塞子击杀葛家子弟的场景时时刻刻皆在他脑海浮现。
花了大价钱采买释修信香、道家清心经全无用处,长此以往,或是早晚有一天他会将这秘密卖给了其余高修来换自身道途。」
黑履道人言语时候没生怨气,或是平心而论,如是他与何老掌门易地而处,还未必会做到后者这般地步。
剩余的话黑履道人没做赘述,不过想来以平戎县道统来做幌子、以擂台生死来定黑釉塞子归属,当就是二人以为最好的解决方式了。
而结局康大宝也早就晓得,何老掌门一败涂地、重伤不起,只交待三个徒弟将来务必对黑履道人以父事之,便就与世长辞。
对这旧事康大掌门忽然间有了些别的认识,他腰间葫芦、灵戒里头的四枚大衍玉珏、还有早变成了《北夜宫清辉教习典策》的黑骨头,没得哪样可以示人。
这些年来,这些秘密他连两个自小长大的师弟都未言过半句,内心里头怕的就是黑履道人与何老掌门这等场面。
现下想来,如是当年自家老头子没有罔顾生死、冒著丰州葛家的报复去救黑履道人,那便不会窥得后者这宝贝塞子的神奇、那二人或也没不会有兵戎相见的那一天。
说不得,依著自己这惫懒性子,也早被筑成道基的老头子打发去了那座白羊观,娶了宋二姐、过上了小富即安、妻妾成群的日子。
不过令他未有想到的是,黑履道人缄默一阵过后,竟是忽然长出口气,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沉声开口:
「当年在擂台上,大兄留手了,而我没有。」
「什么?!」
闻得此声的康大宝终于难再保留镇定,他一双浓眉倏然竖起,怒火直冲眉心灵台、将一双眸子染做赤红,便连刚因锋明宝瞳而生起来的金银二色,亦都难盖下去。
黑履道人似是早预料得了康大掌门这通反应,他淡然地看著后者将双拳收拢,听到了后者一嘴白牙咬得嘎吱作响、一声声「嗬嗬」闷哼也从喉咙滚了出来。
待得康大宝满腔愠怒就要压制不住的时候,黑履道人方才缓声续道:
「当年上擂台前,大兄与我定好了,我不能带这宝贝塞子上台。你师父不是庸人,只是一心牵挂著宗门上下,却又没得你这经营本事,方才被拖累了。
论及山公真传真义,便连秦苏弗那小子也比不得他。是以我与他虽是炼气七层,但到底底蕴不如他、修行年头也短,是以一开始便就是平分秋色。
然你师父他...」
剩下的话自不消多说,黑履道人那句「何老掌门台上留手」便就已经能够说明许多。
师徒父子、父子师徒这话却是不假。
哪怕黑履道人言语不详,康大掌门也登时读出来了自己师父为何要如此行事。
老头子心起贪念是真、然舍不得兄弟情义亦是真。
至于为何不自我了断,反要借黑履道人之手,则是因了何老掌门到底放不下他重明宗掌门这一重身份。
他自晓得黑履道人本性如何,也晓得后者必能成大器。
遂设计要其抱憾终身、对于重明宗始终存有愧疚,却是何老掌门对于门人弟子最后的一番温柔了。
然而黑履道人这些年,似也没有如他所想那般,甘愿豁出性命对重明宗百般维护。
这道人心存愧疚是真、心怀感激亦不假,但心头最重的,却还是自己道途。
一时间,康大宝百感交集,万千话语似是一道堵在喉咙,偏又倒不出来,只用一双满蕴戾气的眸子看著黑履道人,久不出声。
黑履道人目中懊悔之色久久不散,同样缄默了好一阵,似是又见得了康大掌门重归镇定、目中戾气渐消,这才一指后者手中紧握的肃秋剑与宝贝塞子,淡声问道:
「宝哥儿,该你决断了。」
但见得康大宝面沉如水,而值此时候,他腰间平静许久的葫芦也终于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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