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8章 扁毛老祖落难(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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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颍州费家、抱丹台
「老祖!」
洞天之中,费南応看著已露本相、性命垂危的费天勤,跪伏在后者身前、面上神色复杂难明。
此时这老鸟硕大的身躯上有一个可怖血洞,大股金气正从中不断涌出。
金气涌出的同时,还在一点点撕扯开其强大肉身周边将将愈合的血肉。
「咳...咳,金州之地和大煌姜家我费家守不住的,管他对面哪家来抢,尽给出去、无消再理!还有韩家,韩通玉当真引来了龙虎宗,害了南允性命...
不过他韩家最后定也得不了好,多半要被赵玄真吃干抹净...
莫要再去想著争元新湖那些好处了,仙朝禁军大败,便连败退回来的匡家领兵子弟都被东、南二王屠戮一通。
便算他们一心只奔著太渊都去,但颍州距离皇城只隔戴州,围城不下,清虚真人未必不会分兵来打。
遂如今最紧要的,便是速速拣选些成器子弟,带去阳明山,去求康大宝安置收留!」
这颍州族地失而复得才止几年?费南応似还有些难下决断,当下涩声问道:「老祖,匡家人于此方天地盘剥了近四千年,真就没得后手了么?!」
「若有的话,当年干丰帝匡呈进便不会舍命而出、才止伤了清虚真人和松阳子了!」
费天勤那伤势剧痛,直痛得它一双锐目都有些恍惚起来,紧接著,它之语气也变得不耐烦了起来:
「怎么,作为费家主,你难不成还要做妇人状、在老祖我面前哭哭啼啼不成?!叫你走便走,休做拖沓!
值此时候,金丹无用!
这些年,老祖我手中还攒下来了一枚玄宸婴蕴丹,你带在身上。若是不够,便请疏荷那丫头出面,为你从重明宗赊一枚出来。
到了阳明山过后,你便径直将位在山南的费家子弟与带去的成器根苗和我交待你携去的资粮,皆交由晞哥儿统御掌管。
你则自求处灵地安生修行、早结元婴,结婴之前,莫再插手费家之事。
不然无论将来这局势还有无反复,我颍州费家都再无兴复之机。
另者,苦灵山那些老兄弟的情分,是尽附在老祖我这身金羽上头的。
我若不在,你在它们眼中,怕还没得康大宝值钱。遂往后莫要将希望寄托在它们身上,好生将你那女婿哄住才是正理。
老祖我前番与康小子以仙影石透过信,这混蛋小子还是如从前一样,话不说满,含糊不清,只说会想办法,不过老祖我也信他。
你自去,我留在抱丹台也不是一定没得生路。」
费南応认真听了,抬头便见费天勤分出根翎羽朝著半空虚画一阵,便就出来了个拳头大小的孔洞。
一玉瓶从孔洞漏出,遭一团清气托起,将其带到前者面前。
这费家主只将那玉瓶收了起来,面上未生欣喜,只坚持言道:「老祖,您还是随我们一道走吧。」
费天勤只发冷笑:「走?!你可晓得老祖我这身血肉灵骨,在那些真人眼里头是何等扎眼?随你们走,那费家还能有人走脱不成?!」
「老祖,我...」
「滚!!咳...咳!!」
费南応只见得费天勤怒吼一声过后,身子那道可怖破洞似又裂开了一分,淌落下来的热血鲜红刺眼,直烫得前者脸皮一颤、心如刀绞。
「万望老祖珍重,费家不可失老祖!」
「呵,老祖我依著阿弟生前夙愿,本以为将颍州费家带到如今这等时候,便已够得他于九泉之下含笑而去。
未想竟遇得了太一观不惜搬出来了慧真峰密藏,也要破了关西行营这等事情。如此下来,一番辛苦便算白费。
罢了,过后要二三子们都成器些,好生修行才是。真若如此,便不消再记挂老祖我之生死。」
言得这里,费天勤是显是再难分出多少心力了,不过仍一反常态在费南応耳旁啰嗦起来:
「走了,他们真若来了,老祖我可拖不得太久,该启程了!
自京畿道转关东道,下涧朔、烟峦、黛陇、苍岑四道再入古玄,远是远了些,途中也该是辛苦十分,但至少将太一观、龙虎宗、裂天剑派这三家避开了。
路中若遇强敌拦路,莫要顾惜脸面,先舍些灵珍开路、再提康大宝之名来做震慑,如今他名头或比妫念之还更骇人,大有用处。
切记少起争执,万事皆已到了西南为要!」
后者仔细听了,随之竟破天荒的从费天勤目中瞧得了一丝矜怜之色。
为此直教费南応怔了一瞬,这才应命离去。
他本是行出了数十步,这才想起了什么,忙转过身来,整衣敛容,又朝著费天勤大礼拜下,毅然背身而走。
费南応走后,费天勤一面服丹疗伤,一面将那些留驻在颍州族地的费家上修一一召了过来。
没人打心底里愿做弃子,但也晓得家族存续本就需得人来牺牲。
费南応选择领著那些灵根上乘、元寿充裕的出奔阳明山并无错处,总不能将他们这些元寿将尽、几无道途的老修们一道带走。
将颍州族地白白地舍了出去倒是无甚所谓,就是无人断后、难得周全。
且场中众修若是心智不坚,早在当年文山教、月渌夙家、洛川百里家三家侵来的时候,便学著如费东正那样的背族之人,将家族卖了干净。
遂费天勤甫一开口,众修便就按下来心头不满,各自行事去了。
修葺大阵、点验军资这类事情,不消这老鸟提点,他们自会做好。
至于费天勤率著族中精锐南奔之事能瞒族中儿郎们多久,便算上修也难保证。
人心叵测,讯息难掩,族里族外早晚都会生起混乱。
对于此事,这些费家高修也没得合适办法能做制止,无非临了时候见招拆招罢了。
遂这些费家上修各领差遣,揹著满肚子怨气去尽心做事。
接下来的日子里,便就有一个接一个的坏讯息传了过来。
先是东王匡慎勇本领著关西行营一干溃卒退到两河道驻守,这里被匡家人收归多年、亦做了不少整治,布下来数重四阶大阵。
然不过旬日,龙虎宗便祭出来一千二道宝药雷种。这些雷种乃是龙虎宗历代顶尖丹师炼药得来,道道能比元婴巅峰真人全力一击。
没人晓得龙虎宗代代传承积攒下来多少了这等杀伐之器,不过勿论如何,一千二道宝药雷种对于龙虎宗而言定也算不得个小数目,却是下了好大本钱。
是以如此之下,两河道防线又是一触即溃。
据亲历之人言述:
「彼时千二百枚雷种齐发,破空而陨。
但见得雷核崩裂、丹霆奔涌。数重四阶大阵阵纹连颤、光幕消融,壁垒轰然倾颓。
龙虎宗不遣一修,便就震杀禁军千万。一时间,千里烟尘翻涌、万家魂灯尽灭。
诸部道兵摧折殆尽、横尸片野,余者无不魂飞胆丧、弃阵而走。赵玄真领诸家真人直驱阵前掩杀,独东王匡慎之不避敌锋,直面相迎。
乱战中东王道法超绝,败龙虎宗大长老水帘真人、宝符阁唐锦真人,却力不能支,遭赵玄真灵葫药雾所迷。
力战半日,不应劝降,遭诸真人殴杀而死、元婴未遁。」
于费家众修而言,东王生死与否倒是不消焦虑。但两河道失守,便就意味著关西道至太渊都已成坦途,由不得他们不做思量。
这意味著灭卫诸家此番便要又一次兵临城下,然这一回,却已没得了甘愿赴死、为匡家节省元气的干丰帝了。
太渊都乃是太祖所建,自不会如两河道大阵那般只被龙虎宗一套雷种就破了开来。
然若是灭卫诸家顿兵城下,那清虚真人自要派遣各家清扫京畿道诸家的,这便是如今费家上下最为心忧之事。
果不其然,两河道失陷的讯息才过三月,颍州天幕上便就出现了一列长长的舟师,当真是旌旗密布、华盖如林。
他们一路不顾那些附庸势力,只一门心思往有著抱丹台洞天的费家本山攻来。
依著好些费家子弟看来,当这些强敌行到阵外的时候,似都已看不到天日,却被那一幅幅绣著宗门、世家之名的五方旗遮了个干干净净。
费天勤伤势照旧未好,但却已掩去了本体,化成了灵身模样。
它看著大阵玄光之外的军阵,尖喙开合一阵、将来犯之敌的名号一一念出:
「黛陇道赤阳谷寒峥真人,烟峦道素蘅观祝无真人,涧朔道罗山营七明、七宝二真人...」
这老鸟言过之后却就发笑:「只我颍州,便来了四位真人、三家门户,清虚老贼手中当真宽裕!匡家人却比不得。」
「老祖,」有费家宗老在旁失色,却遭了费天勤一通乱骂:「慌个什么,怕有何用?老祖我又没得本事将你塞回你阿娘肚皮里头。」
听得这老鸟中气十足还能骂人,这费家宗老反还觉安心不少。
跟著便能将面上惶恐褪去、又板起脸来,回头扫过一个个面色苍白的费家小辈,大声呵斥、以做表率。
费天勤不觉费家子弟心生不安有错,但却不能继续放任,遂便指著阵外朗笑一声:「二三子,莫觉他们人多势众有何了不得,皆是土鸡瓦狗。」
言得此处,它语调一扬,又挥手从面色难看的四位真人脸上一一划过、大笑言道:
「老祖我固然伤势不轻,但只这些货色,倘若谁敢先动,老祖便先将他命收走!自太祖立朝近四千年来,便是妖尊齐至、真君同来,太渊都亦是坚不可摧、无人能破。
兹要能迟滞住眼前之敌,届时宗室大军来援,我费家上下定又是功莫大焉!阵中子弟,皆有前程!」
此言一出,阵内的费家子弟皆是齐齐高喝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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