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时移世易 不负初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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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山北道、源州、五姥山

昔日堂堂元娶宗门所在，如今早已遍地狼藉，满目萧然。

自孔掌门心怀赤诚，亲率宗门中坚，赶赴凤鸣州城驰援，不料不仅其自身半道崩殂，便连那支中坚人马亦未回来半个。五姥山本就留守无多，又被萧婉儿将尚可一战的弟子尽数拣选，整队前行，续往凤鸣州城赴援。如此一来，这传承数千年的真人道统，竟只余下四五名年迈体衰的真修，外加六七十名尚未成材的练气小徒守山。此刻山中景象惶惶，人心浮动，又岂是「人心惶惶」四字所能尽述？

由此亦可见，前番凤鸣州城局势之危，在萧婉儿心中已是刻不容缓、迫在眉睫。

所幸宗门护山大阵尚属完好，萧婉儿临行之际，亦曾托付康大掌门拟下单子，命其将山北道上有名有姓的豪强强人一并召至座下。只因战局胶著紧迫，康、萧二人未曾将之尽数徵调离去，可其中名头最盛者，终是未能跑脱。只是山中既无猛虎镇场，便有些猴头心性浮动，暗生异心，竟欲趁此各家薄弱时候来称大王。康、萧二人方才离了山北道，平日间被山北道诸家镇得稍显乖巧的各路魑魅魍魉，即就开始纷纷登场。这些人手段狠辣得很，只数日间，便不乏巨室豪家灭族、上修丹主绝嗣。

认真说来，这些遭了劫难的人家可也未必无辜。

毕竟他们从前自恃是有高修、大阵护持，这些恶修兹要是稍有眼色、晓得不碰那些碰不得的人物，各家主事却也难得招惹、应付这些扰攘之徒。是以今番却是遭了反噬，同从那些因被他们绥靖不顾的小门小户一般下场，这些高门大户亦是吞了灭门绝嗣的恶果。不过此时秦国公已应六重雷劫、证得真人，仙朝已于凤鸣州城大破灭卫联军两桩消息，都隐约随著山风传到了山北道诸家的耳朵里。这于都已为大卫仙朝熬尽骨血的五姥山而言，这自是一桩振奋人心的消息。

数位留守的真修本都要喜极而泣，却不想又险些被外头趁火打劫的两名上修惊得失了三魂六魄。盖因于山北道遍地肆虐、自在惯了的这些劫修魔修而言，勿论双方孰胜孰负，再留在西南诸道这漩涡中心自不是明智之举。要晓得，此番恶战便连真人灵光亦都消了数簇，阵殁的上修、丹主更是比比皆是。

这场景著实骇得这些恶修不轻，毕竟便算这回运道好，避过了康大宝点名征募。但谁又能保下回不会被哪位真人随手揪了去、放在阵前亡命厮杀！？而这些自在散人既是打定主意要走，行事间自要少了许多顾忌。

所谓穷家富路，既是要远行去他乡落脚，那又怎么能不多带些盘缠？！

且现下只要消息稍稍灵通些的修士，哪个不晓得山北道各家几乎都已被萧婉儿与康大宝征募一空。既是如此，那些入目可见、又尽都十分空虚的各家山门，可就遭了这些恶修的惦记。

五姥山阵外这二位上修从前声名不显，平日间莫说冒犯五姥山这等大宗，便是遇得了些豪家门户出身的同侪，都是客客气气、自忖难得比拟。可今时不同往日，只这么一两日之间，他们便就开了两三户金丹人家、四五座丹主山门。

内中资粮自被他们席卷一空，所余门人也只捡几个好看男女留作亵玩，其余人便只得被其扒皮抽筋、炼骨熬膏的下场。这些事情二人做得轻车熟路，自费不了几多工夫。

本来他二人心头还大略存有些忌惮，晓得不该碰那些有数的宗门。可自凤鸣州城胜负已分的消息传来过后，这二人便就开始发了狠心。既没得了再在此处安身的打算，那么二人自是百无禁忌，只想在这数日间将身上芥子法器尽都填饱了，远遁他方求活。也不晓得是不是因了过去进展太顺，这二人才得了消息过后，甚至都结伴往三汀州合欢宗分舵去走过一遭。这下场倒是不消多说，毕竟萧婉儿再是怎么著急凤鸣州之局，又怎么会也将自家分舵留守弟子也抽调一空。是以如不是这二位上修自别家府库中赚来了保命的宝贝，说不得都已被那位留守的合欢宗上修拘了神魂、榨了身子。不过遇挫的二人却不气馁，能以散修之身皆为真丹之人，又有几个没得几分赌性。

他二人皆明了现今情状千载难逢，若是错过了，说不得都要贻误道途。

是以在临行之际，他们二人却还是又连身上伤势都不管不顾，只马不停蹄地先往五姥山这里碰碰运气。毕竟这里曾是座元娶道场，就算皮厚，却也馅大，临行前若不来咬上一口，也觉得有些可惜。孰料这么一来，不消试探，却就晓得今番是撞到了一桩好买卖不假。

当下再不犹豫，各自祭起飞剑法宝，厉喝一声，便朝著五姥山护山大阵狂攻而去。

灵光轰然炸响，阵光剧烈震颤，留守山门的老弱真修面色惨白，慌忙掐诀撑阵，额间冷汗涔涔而下。阵内一众练气小徒何曾见过这等厮杀场面，一个个面如土色，手足发软，只吓得缩在殿角廊下，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护山大阵本就无人全力催动，又遭两名上修连番猛击，灵光忽明忽暗，摇摇欲坠。

殿内真修咬牙苦撑，心神耗损巨甚，只觉阵外凶威如潮，步步紧逼，仿佛下一刻便要破阵而入，将满门老小居戮殆尽。满山大乱，人心崩散，惶惶如丧家之犬，只道千年道统，今日便要毁在这伙趁火打劫的恶修手中了。正当满门惶惶、阵光将溃之际，山隅僻处忽有一道清冷身影缓步而出。

那女子著一身素色宫装，衣袂翩跹如月下寒梅，容貌极是清丽，眉如远峰，眸似寒潭。虽是身处危局，依旧身姿挺括，冷艳逼人，只是眉宇间藏著几分孤清之色、有些惹眼。

众人正惊惶无措，见有人现身，皆不由自主望将过去。

担任五姥山留守的一名筑基老修见得来人，不由一愣，心道这位近些年一直深居简出，却是令得他都快忘了这位存在。是以这老修迟疑一阵，最终却还是疑声念道：「圣女，您怎生.」

那冷艳女子却是不应老修，只玉手轻擡、掐动阵诀，口中低诵真言，引动山中残存灵机注入大阵。她修为不过筑基，论道行远不及那两名真丹上修。

不过相比阵中诸位老弱真修，其对五姥山大阵脉络却似要熟悉几分。

只见得她施为过后，额间已沁出几滴香汗，不过本已摇摇欲坠的阵光竞稍稍凝实，轰鸣稍缓，堪堪稳住片刻颓势。不过数息功夫，阵外两道凶威再度狂涌而至，重击落在阵壁之上，震得整座山体簌簌作响。女子本就强行催力，根基不牢，受此巨震，娇躯猛地一颤。

唇角、鼻息、耳窍先后渗出血丝，不过瞬息，已是七窍流血，面色惨白如纸，手中诀法险些溃散。她跟跄半步，勉力撑住身形，却再难压制阵势崩坏。

护山大阵重又黯淡下去，裂纹愈显，眼看便要彻底破碎。

五姥山上下刚刚燃起的一丝微茫希望，转瞬便又熄灭，一众留守弟子心沉谷底，只觉今日终究难逃一劫，堂堂真人道统，难不成竟要被两个宵小断了传承。「这小妮子好生恼人，待得我兄弟二人进来，教教你往后如若再遇得前辈，该是如何乖巧。」那说话的上修不晓得是修了什么邪法，全身肌肤浓如墨汁、面上还长满红毛，大嘴尖牙、长耳细眼，却是丑陋得紧。其身侧的一位健硕巨汉并不言语，只跟著发声狞笑，手头重锤猛然一落，这这五姥山大阵本就没有够分量的人物主持又是震颜一阵。须臾间，大阵光华开始渐渐黯淡，直至一点点流光坠落地上、又缓缓浸回土下灵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