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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 令牌的第一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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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牌在他袖中安静地待着,那道亮过一下又暗下去的纹路,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但那个移动的、往外探索的、来自天地之外的存在,还在北偏东的方向,慢慢移动,慢慢靠近,不急,却不停。

“黑龙王,”肖自在在心里道。

“嗯,”黑龙王应。

“那段残损的记忆,”肖自在道,“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而不是真的碎完了?”

黑龙王沉默的时间,比这几日任何一次都长。

长到飞羽鹿跑过了一座石桥,桥下的水声哗哗响了一阵,远了。

长到林语轻轻动了一下,把身子往他背上靠了靠,什么都没说,只是靠着。

长到第一颗星子在东边的天际,把自己亮出来。

“……主人,”黑龙王最终开口,声音里有一种肖自在从来没有在他身上听到过的东西,那种东西压了很久,厚实的,带着岁月特有的重量,慢慢往上浮,“老夫,”他道,“有一件事,一直没有告诉你。”

“什么事,”肖自在道。

“那段残损的记忆里,”黑龙王道,停顿,再停顿,像是在把一件极沉的东西从很深的地方搬出来,“有时候,在老夫最安静的时候,在你睡着之后的那段时间里,”他停顿,“老夫会感应到,那段记忆,”他道,“不是碎的,”他的声音极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带走,“是被人封住了。”

“封住了,”肖自在道。

“是,”黑龙王道,“封得极深,极细,封印的手法,”他停顿,“老夫见过一次,在那个移动的气息里,”他道,“那个封印的手法,和刚才令牌感应到的、那个来自天地之外的存在,”他最后道,语气里有一种他自己也在努力确认的、亦真亦幻的感觉,“是同一种。”

官道上,风把草压了一下,夜色深了,星子多了,飞羽鹿的蹄声踏在地上,稳实,清脆,一下,一下。

肖自在把手伸进袖中,握住那枚令牌。

令牌温的,安静的,那道亮过一下的纹路,已经完全暗下去了。

但那个移动的存在,还在北偏东的方向。

还在靠近。

不急,但不停。

他把令牌握在手心,感受着那种混沌而古老的共鸣,那种共鸣里,今晚,多了一点什么——是某种方向,模糊的,遥远的,如同在极深的雾里,有什么东西,把一盏灯,亮了一下。

“黑龙王,”他道。

“嗯。”

“等它来,”他道,“我们好好看看,”他停顿,“是什么。”

黑龙王在心海里,沉默了一息,随即,“嗯,”他应道,语气里,那种他向来不肯明说的、按捺着的东西,悄悄亮了一下。

回天玄城用了三日。

一路上令牌安静,没有第二次响动,但肖自在始终能感受到那种来自北偏东方向的、移动的气息,像是一根极细的线,从极远的地方拉过来,压在他的感知边缘,不明显,但只要他把注意力放过去,就在那里,清清楚楚,不近,也不退。

它在等什么,还是只是在走,他判断不出来。

回城那天,李太白在府里,见他进门,扫了他一眼,“气色好了些,”他道,“在天玥城睡好了?”

“睡好了,”肖自在道,“城里最近怎么样?”

“太平,”李太白道,“剑碎虚走了,血玫瑰的人也撤了,天剑宗那边传了个话,说追杀令正式撤销,附带一份致歉的措辞,”他停了停,“措辞很官方,但送来了。”

“知道了,”肖自在道。

“还有一件事,”李太白道,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那个动作里有一种他铺垫某件事之前特有的、不动声色的停顿,“你那个朋友,凌霄剑君,他走之前,把城西废井那一带,又多加了一层封护阵,说是他自己觉得不够稳,不用谢他,他说了,举手之劳。”

“麻烦他了,”肖自在道。

“你那些朋友,”李太白放下杯子,用一种他偶尔才有的、不像是抱怨、但确实有点感慨的语气道,“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他停了停,“但做事都靠得住。”

“是,”肖自在道。

李太白把手搭在桌上,“说吧,”他道,“回来了,下一件事是什么?”

肖自在想了想,“暂时没有具体的,”他道,“但有个方向上的事,需要等,”他把令牌从袖中取出来,放在桌上,“北偏东方向有个来自天地之外的存在,在靠近,不知道要来做什么,要等它到了再说。”

李太白低头看了一眼那枚令牌,“天地之外,”他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语气里有一种肖自在已经熟悉的、这个老修士面对超出既往经验范围的事情时特有的平稳——不是没有震动,是把震动压得很深,不让它乱了做事的判断,“需要我这边做什么准备?”

“暂时不需要,”肖自在道,把令牌收回来,“等它到了,看情况,”他抬眼,“到时候若是需要,我会告诉您。”

“行,”李太白道,重新端起茶杯,“那先安顿,”他道,“剩下的东西再说。”

回城第二日,令牌动了第二次。

这次的震动和第一次不同——第一次是一响即止,细而轻,像是一次试探性的信号;这次是连续的,有节律的,如同有人在远处敲击一面薄鼓,一下,停,一下,停,有间隔,有规律,像是某种简单的语言在传递某种简单的信息。

肖自在把令牌托在掌心,把感知循着那个震动的方向推出去,推得很远,推到感知的极限。

到了。

他感受到了那个存在,比三日前近了很多,已经不在北偏东的模糊远处,而是——

在北境。

进了这个天地了。

不是从裂隙进来的,是以某种他感应不太清楚的方式、自行走进来的,悄无声息,没有任何他能察觉的破裂或者冲击,就是忽然从“还在外面”变成了“已经在里面了”。

“黑龙王,”他道。

“感受到了,”黑龙王在心海里,声音比平时绷了一点,不是恐惧,是那种把所有感知都调动起来、高度集中的状态,“它进来了,”他停顿,“但……”

“但什么,”肖自在道。

“它的气机,”黑龙王道,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楚是什么的奇异,“老夫越感应,越觉得,”他停顿,停顿,像是在用力想一件被堵住的事,“老夫好像,见过这个。”

“见过,”肖自在道,“什么时候?”

“不知道,”黑龙王道,那种被封住的残损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触碰了一下,有东西想破壳出来,但又被压了回去,“就是那种感觉,”他道,“明明陌生的东西,但感觉是旧的。”

肖自在把令牌放回袖中,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向观传了个信——他把感知循着令牌的共鸣向外送出一缕,作为呼应,告知他已经感应到。

约摸半刻钟后,令牌又轻颤了一下,一下,停,那是观的回应,简短,平静,意思是:知道了,等着。

它来得比肖自在预计的快。

第三日傍晚。

肖自在在院子里练剑,林语在屋里,小平安趴在廊下,懒洋洋地看着他来回走动,偶尔跟着剑气的风向转一下脑袋,像是在评审。

剑还没收,令牌骤然有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应——不是震动,是一种更直接的、如同有人把一只手搭在他肩上的感觉,不重,但实在,且是正面的,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味,就是一种:“我在这里,我来了。”

他把剑收回剑鞘,把感知向北扩出去——

是天玄城的北城门。

他走出院子,向北城门走去。

天色还没有完全暗,暮色的最后一丝颜色还留在西边,把天玄城的屋脊都染成了一种深橙,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炊烟开始升起,这是城里最热闹的一段时辰,家家户户都在准备晚饭,气味混在一起,往外飘。

北城门的守卫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人来人往,进出正常,肖自在站在城门内侧,感知向外铺,扫了一遍——

在。

在城门外约十丈处,路边,有一个人影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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