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6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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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俊儿尸身满布伤痕，楚家人只道是在和顾渊相斗的过程中，明俊啸失足跌落山涧，才至于此。可如今看来，那岂不是严刑拷打之痕迹……
明夜峰想到此处，简直痛断肝肠，大叫一声，扬手抽剑，不顾弟子拦阻，径直往台前冲去。
楚玉楼环视众人，扫见他们拧眉厉目、虎视眈眈的神情，竟嘴角扬起，从容微笑。
明夜峰看着他，原本因愤怒而剧烈抖动的手，慢慢变得平稳，可是，剑锋的嗡鸣之声越发强烈。
“为什么？”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叫人听不清，这也许因为喉咙里还堵着血。
楚玉楼看也没看他，右手持春水，横于胸前，漫不经心的低垂着眼，目光游走在锋刃之上，似在全神欣赏神兵之美。
他伸出二指，在剑身一弹，其声清亮如凤吟，层层荡开，令闻者心神为之一颤。
一阵寂静。
佳公子姿容绝世，风采照人，手持神兵而立，仪态清雅至极，不露半分杀气。
单看这一幕，真是叫人心生赞叹。
可他越是显现从容，了解真相的人们就越是心惊。
突然有人惊呼：“看！”
众人如梦方苏，游目四顾，猛然发觉会场周遭不知何时涌现大量武士，手执强弓劲弩，弓拉满、箭上弦，只看主人一声令下，便能大开杀戒。
人群哗然，纷纷怒号喝骂，叱问楚玉楼是何居心。
“居心？”他淡淡一笑，颇为无辜：“近年来，江湖败类甚多，武林风气不正，前有天地盟左氏父子横行无忌、暴虐恣睢；后有长河帮黄天龙残暴不仁、逞凶肆虐，为肃清武林风纪，除残祛秽，我楚家堡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几乎倾覆，才有而今局面。”
说到此处，幽幽一叹：“如今巨恶已除，偏楚家堡风头太劲，难免引来嫉贤妒能、别有用心之徒的诋毁——玉楼恐诸位听信这些小人之言，心生误解，因此，不得不先想一步，早做打算。”
他环顾四周，在那些目露惊恐戒备之色的面庞上扫过，微笑道：“诸君也不必过于惊慌——此举不过针对一些企图抹黑楚家堡，颠覆武林的奸佞之徒，只要是我楚家堡的朋友，玉楼只有赤诚相待之意，绝不会教各位伤心。”
听到这，有人目露愤恨不屑之色，有人发出冷笑之声，也有人吞了吞口水，不再叫骂，一脸茫然恐惧。
他留出足够的时间，等恐惧在人群中扩散开，片刻后，又指出一条路来：“凡我楚家堡的朋友，请放下兵刃，往东门去。”
人群静了一瞬，不知是谁先起了头，随着第一声响，叮叮当当不住有兵刃落地之声，而后，他们小心的觑着楚玉楼，跑着往东而去。
不片刻的功夫，偌大的会场空了十之八九。
如同退潮一般的，所谓吹尽狂沙始到金——留下的那些人，就显得格外孤独，显眼。
其实，他们人也不算少，且都算得上是一流的好手，尤其是薛洪岫、顾潇湘、鲁伯庸、明夜峰等人，随便哪个拎出来，都是一方之豪雄、当世之人杰。
可这情景——三百多寒光硕硕的箭头对准了他们，这还并非是凭人力拉动的寻常弓箭，而是一种凭机括发箭的硬弩。
温书青若是清醒，当能认出——这弩的制形，跟当初他在盗花蜂王双身上寻到的那个，是一般无二的，只不过，这些武者手中的弩，比王双那个要大许多，杀伤力必然更强。
顾潇湘精于暗器，一眼便看出了门道，悚然道：“诸葛连弩——一驽十箭，可连发十二弩以上。”她声音发紧，玉容僵硬冷沉，说话间慢慢移步，挡在昏迷的师弟身前——这举动实在有些傻，血肉之躯，能挡住几支弩箭？
听闻此言，留下的人中，有几个露出骇然神色来，迟疑片刻，悄悄放下兵刃，往东去了。
还有数十人未动。
他们几乎都是为爱徒、儿女报仇，誓与楚玉楼不死不休。
明夜峰此次前来参会，随者不过数人，但都是门中优秀子弟。如今，这些儿郎簇拥着他，虽面色苍白，明显忌惮那些弩箭，但并无一人退却。
明夜峰看了一眼，闭目，下令：“明坚，带他们往东门去。”
一直紧随他的那勇武的汉子瞠目：“家主，您不走，我也不走，我要为阿啸报仇！”
“没错！我们不走！”
明夜峰突然调转剑锋，砍向那汉子，怒喝：“我的命令你们不听了？！你走是不走！”
青玉剑划出一道银光，在那汉子肩头开了血口。
没人想得到，明夜峰竟先对自己人下了手，他一剑挥出，又连劈数剑，将想靠过来的弟子们逼退，双目通红，嘶声吼：“都给我滚！！”
那几名弟子搀着受伤的师兄，跪地给师父叩头，离开了。
楚玉楼冷眼看着这一幕，嗤笑。
这时候，突听一阵异响。
顾潇湘回头一看，伏在桌上的温书青突然抽搐起来，脸色青白如尸，黄豆大的汗珠自额上、鬓角沁出。
楚玉楼望见这一幕，往前迈了一步，看看对他厉目横眉的顾潇湘，沉声道：“把他交给我。”
顾潇湘似愕了一瞬，“你做梦呢？”
楚玉楼看那人抽搐的身躯，攥紧了拳，声音极冷：“再耽搁下去，他就死了。”他问：“你要眼看他死么？”
顾潇湘沉默了一下，道：“我宁可自己死，也不希望他出事。”
楚玉楼笑了，扫了眼另外几人，缓缓迈步靠近，带着一点诱哄地道：“那就把他交给我，我自会救他，也只有我能救他。”
顾潇湘的视线，正盯在他擡起将落的那只脚上。
她敛眉垂眸，一字一顿地道：“不要过来——三丈之内，我必杀你。”
楚玉楼目光一凛，扫见她双手具拢在宽袍之内，看不清动作，可是，那紫薇薇的纱袍此际无风而鼓，似有活物在其间扑腾、翻滚。
他慢慢皱紧了眉。
——对付顾潇湘，他是有把握的，不过，无相门的“菩提混元心法”，是集内家功法之大成者，这女人若真要拼死一搏，自己即便能杀她，也要耗费很多功夫。
再者说……楚玉楼眼珠滚动，觑向一旁虎视眈眈的鲁伯庸、薛洪岫。
他停步。
转头又看向温书青，对面前人叹道：“难道你宁愿看他去死，也不要我救他？”
顾潇湘终于擡头，美艳的面庞上不见半分娇态，只有杀意沛然。
“这是他的意思。”
她望定楚玉楼，一字一字，如嚼碎铁：“我师弟说，他宁可死，也不要接触你这肮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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