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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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书青没去理那声音，也没管旁人的目光，只是执拗地盯着顾渊。
可那人的话，叫顾渊方才有些混沌的大脑重又清醒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凉得冻人肺腑的空气，大声地，一字一顿道：“不错，是我杀了薛碧瑶！”
“我不仅杀了薛碧瑶，也杀了孙海清，我骗了你，利用你进入楚家堡，就是为了做这些事情！”
“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周围的众人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这次倒没有人质疑他的话。
“孙掌门也死在他手中了？！”
“不知道……的确没见到昆仑派的人！”
“早该承认，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温公子多此一问！”
“哎，温公子也是叫他给骗了，这贼子何其狡诈阴险，没听见柳大侠都被他暗算了么？防不胜防啊！”
“问了也好，省得叫他蒙蔽了，现在他亲口承认，看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温书青看着他，心中泛起一阵一阵的绞痛。
这痛是为了什么？为他的伤？为他的欺骗？还是为顾渊即将面临的下场？
他再要说什么，顾渊又抢先开口：
“温公子——温书青！像你这种名门子弟，真是蜜罐子里泡大的，好骗得很，不过是稍作伪装，就能赚取你的信任。”
顾渊笑着，声音中的轻颤，全被笑声盖住了。
“你也不用自责失望，我本来就是个混蛋，你不过是被一个混蛋利用了一下而已。”
他顿了顿又道：“但你来的好——之前你我一战，未分胜负，正好今日一起做个了结。”
他们时初见时的交手，不过是浅尝胤止，未动真章，后因温书青的发病而中止的打斗，当时的结果，是顾渊稍占了上风。
今日他再提出要和温书青一战——想也知道，从现下的情势看来，这一战必然是生死相搏了。
顾渊木然地想，话说到了这个地步，再热的血，也该凉了。
他的话说完，在场的人都静了下来。
不知是不是林中的空气过于寒凉，温书青忽然咳了起来。
这咳嗽突如其来，猛烈得令他几乎站不住，颠簸着着弯下腰去，像是一头狂喘的兽，倒不过气来，咳得撕心裂肺。
没有人说话。
顾渊看着他的样子，握刀的手，第一次微微颤抖起来。
咳嗽来得快，去得也快。
犹如一棵极有韧性的青竹，他弯下的腰，又缓缓站直了。温书青用一块绢帕掩了掩嘴角，慢慢将其叠起，收好。
时间仿佛停了很久，也可能只是静了一瞬间。
“好，”他说。“来吧。”
顾渊倏然擡头望去。
伤好像疼得已经麻木了，也不大难忍了。
只是握刀的手仍在微微颤动。
也许是手臂的伤太重了。
人群中，管小佟遥遥看着这一幕，她看不太懂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那个顾渊虽还没倒下，但似乎也只剩个空壳，摇摇欲坠地立在那里。
楚玉楼服下药，缓过气来，见此情景，嘴角微微上扬，又很快压下，低低□□了一声，道：“且慢动手……也许其中还有隐情，还是问清楚了…书青，你不必……不必为了我而如此……”
许是受伤体虚，这声音弱的叫风一吹就散了，也不知温书青听不听得见。
只有他周遭几人扼腕跺脚地道：“堡主，这还有什么隐情，您也太过正直心善，简直有些优柔寡断了！”
雨不知何时停的。
本来视线昏暗的林地中，被十来支火把一照，也明堂堂，暖洋洋起来。
可也许是淋的雨没有那么快干，所以人们身上还是很冷，阴冷。
从皮肉，直冷到骨头里去。
自七年前一役后，寒江再未离身，无论吃饭睡觉，甚至洗澡，温书青都带着它。
尺长的短刀，幽蓝微透，月光下，刀身柔美的弧线，似情人的玉颈，婉转多情。
这把刀的美很难形容，它已不像是一把凶器，更像是一件珍玩，谁能相信它可以杀人呢？
执刀的人，虽因病而略显颓唐，却仍是清俊而端肃的。
谁也不会质疑那执刀的手的力量。
顾渊望着他，方才对战旁人时，那燃烧得极盛的战意，似忽然被抽空了。
“我做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除了报了仇，我还有什么呢？”
“我骗了他…他会…难过吗……”
顾渊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他听见自己木然道了一声：
“请。”
他全副的精力都投注在温书青身上，因此并没注意到，柳飞蓬不知何时转到后方去，和旁人使了个眼色，在悄悄靠近。
倏地，温书青脚尖一点，翩若惊鸿，转瞬就到眼前，手一扬——
顾渊轻轻合眼。
他也很累了。
累到觉得，这一刀，不躲也无妨。
‘是我欠他的。’
刀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幽蓝的轨迹，‘嘡啷’一声，击落身后射来的暗箭。
执刀的人与顾渊擦身而过，身形交错间，近得呼吸可闻。
顾渊猛地睁眼。
心跳停了一瞬，又呼啸着跃起。
他的肩背肌肉紧绷，手臂微微抽动，极力克制着自己想把他抱住的冲动。
他不敢转头，只听见温书青的声音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响起，透着倦意，疲惫：“你不愿告诉我就算了，我总不能看着你出事——那日在悬崖上你救我一命，今天，我还给你。”
他背对着顾渊，并未回头，接着说了下去：“无论你的打算是什么，我绝不再问。今日过后，你我两不相欠，再无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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