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此间无新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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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系神国没有昼夜，天空永远是同一片流动的暗红色，像是被反复搅浑又从来不会沉淀的颜料。
阮皎年站在由活体血肉构成的矮墙边，把那团刚被捏成型的黑色絮状物丢进嘴里，味同嚼蜡地咽了下去。她抬头看了一眼那片永远不变的天，然后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
按大夏的历法，今天应该是除夕了。她怕自己算错，又重头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在心里给自己划了一道分界线。那道线外面是这片暗红色的天，里面是她自己。
“又在数你那破日子呢？”
一道声音从侧面砸过来，语气冲得像是在问罪。阮皎年不需要转头就知道是谁。
路西法站在几步之外，暗色的羽翼在身后支棱着，边缘有几根羽毛正在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微微颤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压弯了。祂的表情看不出太多东西，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一种不太稳定的暗光，像是一团被反复搅动却始终没能烧透的火。
“关你什么事。”阮皎年说。
路西法嗤笑了一声，走过来，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带着一种故意的压迫感。祂在阮皎年旁边停下，偏过头看她，距离近到有些越界：“你在这个地方天天算日子，以为别人看不出来？你算得再仔细，也回不去的。你那个地方已经不认你了。”
祂的语气带着一种恶劣的笃定，像是正在享受往伤口上撒盐的过程。
阮皎年没有接话。她把手里的絮状物吃完了，拍了拍掌心残余的碎屑，动作不紧不慢。
她知道路西法在受精神污染的影响——那种污染在这位堕天使身上表现得格外明显，表现为一种持续的、带着攻击性的躁动。
祂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刀，不是为了沟通，只是想看到别人被扎到。
她见过路西法在别西卜的眷属面前骂人，也见过祂在那些塔楼之间独自走动时自言自语，声音低到听不清内容，但节奏不像是对话，更像是某种正在反复循环的发作。
祂的精神状态不稳定，但这并不代表祂可以随便拿她撒气。
“你最近越来越吵了。”阮皎年说。
“你再说一遍？”路西法的羽翼猛地收拢了一下，那几根不自然弯折的羽毛发出细微的断裂声。祂转过身，正面朝着她，表情里的那层薄薄的克制正在被什么从底下往上顶，像是水位过高的池子正在漫出边缘。
祂的瞳孔深处有一层暗红的光在缓慢地转，那不是愤怒，更像是某种被污染后无法自控的躁动正在沿着意识边缘反复跳闸。
阮皎年没有退。她看着他，嗤笑：“我说你吵。”
路西法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像是在衡量什么，又像是在跟自己脑子里的什么东西较劲。然后祂忽然笑了一下，很短，很冷，像是把某个念头掐断了之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祂后退了一步，转身走开，羽翼在身后重新展开，那几根弯折的羽毛被拽了一下，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祂走出一段路之后忽然停下来，侧过头，声音从远处传过来，语气比刚才更冲：“你算的那天——是假的。这里没有新年。”
阮皎年看着祂的背影消失在血色的天光里，没有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具壳子的掌心还留着刚才攥拳时留下的指甲印。
她松开手，转身朝那座属于她的塔楼走去。
这个阮皎年什么都没有，同时她也什么都不怕。
不畏生死，只想知道克系神口中关于“自己”的真相。
当然，要是祂们说不出来，阮皎年思考一下这段时间关于祂们弱点的探索。
那祂们就老实等死吧，她捂住心口，那就用灵魂深处那缕奇迹直接炸飞祂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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