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1章 原定方式(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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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羽凡在自己的座椅旁站定,闻言只抬了抬手,掌心向下,轻轻一压。
“不需要。”
“确实。”吉恩笑了,笑得干脆利落,“现在你已经可以自由调取星船数据库里的任何资料——那两部功法,对你来说,确实毫无意义。”
他抬起一根手指,在空气里缓缓划了半圈。
神殿墙壁上流转的银白纹路,随着这个手势微微亮了一分。
这位新神会的缔造者,此刻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触碰星船深处的任何权限。
“所以,我打算,再改一次规则。”
“给你,改回原本的那份——超空间引擎数据。”
改规则。
这三个字,在日内瓦能让五常吵上十五天,在万国宫能让一百九十三个国家拍桌子摔文件。
而在这里,它只是一句话的事。
吉恩从袖袋里取出一样东西,扬手抛了过来。
温羽凡抬手接住。
一枚存储器。
金属外壳,入手微沉,表面蚀刻着蛇缠十字的纹章,在冷白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
他垂眼看了看,拇指在纹章上擦过。
“我要这东西,更没用。”
“未必。”
吉恩这才落座,十指交叠,搁在腹前,碧色的瞳孔里盛着两泓安静的湖。
“现在的你,比其他任何人,都能发挥它的价值。”
温羽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原地,指腹缓缓摩挲着存储器冰凉的棱角。
某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很快,快得像一道蓝色雷光的残影。
他翻手,将存储器收进了怀里。
“好。”他说,“也许,我真的需要。”
吉恩看着他收起存储器的动作,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一分。
他没有问那个念头是什么——聪明人之间,有些问题不必问。
“另外。”他补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像在交代晚餐的菜单,“一百亿美金,已经打进你的个人账户了。”
温羽凡“哦”了一声。
就一个字。
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一百亿。
是一个让人几辈子都花不完的数字。
可这个刚从雷劫里走出来的男人,听着百亿落袋,反应跟听说食堂今晚加了个菜差不多。
然后,他转过身。
这一转身,转得比方才任何一句话都要郑重几分。
那双被天雷淬过的眼睛里,蓝色的余光底下,浮起了一层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东西——像少年人揣着满分的考卷回家时,那种压不住的、微微发亮的神色。
“塞拉菲娜。”他说,“我想见一下我师傅。”
“跟他报个喜。”
报喜。
堂堂武尊,站在星船的舰桥上,说要去跟师傅报喜。
塞拉菲娜指尖悬停的水晶球,缓缓停了半圈。
球体内部,银蓝色的星轨流转如河,那幅星图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片幽深的水晶森林——巨型晶柱森然林立,光河在树干内部无声涌动。
只是森林的中央,空了。
那把黑袍老者盘坐过的位置,只剩一片空荡荡的水晶地面。
“很不巧。”她开口,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尾音拖着弧度,可说出来的话,却轻飘飘地落了地,“他已经离开了我的水晶空间。”
“至于现在在哪里……”她微微歪了歪头,帽檐下的黑纱晃了晃,“我也不知道。”
温羽凡脸上的光,肉眼可见地黯了一分。
“走了?”
“对。”塞拉菲娜答,“两天前。就在你突破武尊那一天。”
两天前。
温羽凡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了一下。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就在天雷一道一道劈进他天灵盖、白金色的洪流把他的意识碾成齑粉又一遍遍拼起的那两天里,水晶森林深处,那个黑袍老者拍了拍袍角的尘土,站起身。
然后,走了。
没有告别,没有留言,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他不是要跟我们一起去通天路吗?”温羽凡皱眉。
“我也这么问他。”塞拉菲娜耸了耸肩,指尖重新拨动水晶球,星图上的水晶森林缓缓旋转,“他只说——时候到了,他自然会出现。”
时候到了。
又是修真者最喜欢说的四个字。
玄之又玄,等于什么都没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温羽凡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
一缕极淡的失落,从他眉梢滑了过去。
虽然轻,但确实存在——相处满打满算不过几日,连一盏茶的时间都凑不齐。
可那是他这辈子第一个师傅。
是那个隔着千余年光阴、隔着两个世界,把毕生绝学刻在石壁上等人来学的人。
是那个骂他“扭扭捏捏像个娘们儿”、又夸他“天赋异禀”的人。
他好不容易,才有了个可以喊“师傅”的人。
可转念一想——那位连死而复生都当作平常事的老者,说会出现,就一定会出现。
猴饮泉边的三叩首是约定,水晶森林里的师徒名分也是约定。
约定这种东西,逆轮仙尊那样的存在,不会当儿戏。
温羽凡把那缕失落压了下去,压进识海深处,和许多别的东西放在一起。
“既然这样。”他俯身,提起搁在椅边的剑匣,朝三人微微颔首,“我先告辞了。”
说完,他便朝殿门走去。
银白的金属大门无声滑开,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意。
黑色的风衣下摆在月光里扬起,一步跨出,人已在门外。
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归家的方向,新伊甸的灯火在密林边缘连成一片暖黄。
玫瑰花园旁,那栋白色小楼的窗子里,一定还亮着灯。
……
神殿里,只剩下三个人。
塞拉菲娜望着那扇重新合拢的大门,指尖的水晶球缓缓转动。
球体内部,一点蓝色的光斑正沿着星图,从岛屿中央,朝着密林边缘那片暖黄飞去,越飞越近。
她盯着那点光,看了一会儿。
然后,没来由地,问了一句:
“你说,我们这位温先生——是聪明,还是愚蠢?”
大厅里静了一瞬。
这个问题没有来由,又仿佛太有来由了。
他手里握着超空间引擎,账户里躺着百亿美金,身后是整座星船数据库,身边有妻有子——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人,比他更有资格就此收手,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可他偏偏要去京城,去那条连吉恩都不敢打包票的路上,赌自己的命。
“自然是聪明的。”吉恩答。
他答得没有一丝犹豫,指尖在水晶扶手上轻轻一叩。
“能从一个凡夫俗子,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人,你说他愚蠢?”
“聪明人……”塞拉菲娜红唇一勾,眼波里那点兴味却冷了下去,“为什么要做蠢事?”
吉恩没有回答。
他碧色的瞳孔望向殿门的方向,望了很久。
指尖那一下轻叩,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有些答案,他自己从未对任何人说过——那根从火种落进身体里的那天起,就一直埋在识海深处的东西。
它不咆哮,不强迫,只是把一个念头轻轻放进你脑子里,然后任由它自己生根、发芽、长成遮天蔽日的执念。
聪明人看得很清楚。
看得清清楚楚,然后照做不误。
这算聪明,还是愚蠢?
“因为我们活着的方式不一样。”
一个低沉的声音,替吉恩回答了。
卡桑加。
老人自始至终没有动过。
他端坐在左侧的座椅上,编成细辫的白发垂在肩头,红白相间的彩绘在冷光下透着古老的庄严。
直到此刻,他才缓缓抬起眼,握着骷髅法杖的手,把杖头轻轻搁回白玉地面。
“笃。”
一声轻响,像钟。
“有人活着,是为了守着什么东西——妻子,孩子,一栋房子,一盏灯。”老人的声音像地底滚过的闷雷,一字,一字,“有人活着,是为了走到什么地方去。”
“守着的人,看走的人,自然是愚蠢。”
“可走的人……”
他顿了顿,杖头的骷髅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白。
“从不觉得。”
塞拉菲娜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收回了目光,指尖的水晶球重新转动起来。
星图上,那点蓝色的光斑已经飞进了新伊甸的灯火里,和那片暖黄融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出来。
……
不久之后,地球的另一端。
日内瓦,万国宫。
秋风卷着落叶,一下一下拍打着会议厅高大的落地窗。
长桌两侧,五位常驻代表落座在各自的位置上,那份四十七页的问责附件摊在桌面中央,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翻动过一页。
安德森站在新神会的观察员席位上。
深灰色西装一丝不苟,金丝边眼镜在灯光下泛着微光,胸前那枚蛇纹十字架胸针,安静得像一枚图钉,把整场会议钉在了他的节奏里。
他面前摊着文件,指尖压在封面上,抬起眼,目光不疾不徐地扫过环形座席——
扫过美国代表攥紧的手,扫过俄国代表紧绷的横肉,扫过英国代表摊开的第四本笔记,扫过法国代表那杯一口没动的水,最后,落在华夏代表那副古井无波的眼镜片上……
“关于今天这份文件的核心诉求……”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厅。
“我仅代表大赛组委会,宣布一件事:”
“新神会作为本次‘世界之巅’大赛的主办方,确实存在很多不足之处。现经过深刻的检讨,并综合各国代表的述求,大赛组委会决定,将按大赛原定章程所规定的方式发放奖励。”
“也就是说……”他微微一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温和的笑,“超空间引擎的数据,还是会作为第一名的奖励,发放到温羽凡先生的手中。”
会议厅里,落针可闻。
为了这份数据,五常吵了一整夜,六十七个国家发来联合照会,四十七页的制裁框架逐字逐句推演到凌晨……
所有精心准备的筹码、威逼、利诱,在几秒钟之内,被“按原定方式”五个字轻轻抹平了。
那份让整个世界垂涎了一整年的技术,此刻已经躺进了另一个人的口袋。
一个听完百亿美金落袋,只回了一个“哦”字的男人。
美国代表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指节泛白,最终,什么都没说。
俄国代表的嘴唇动了动,喉头滚出一句话的形状——可湖边别墅里他自己说过的那句“怎么让一位刚登基的国王,把他王冠上的宝石摘下来,送给我们。”,此刻原封不动地飘了回来。
于是他把那句话咽了回去,靠向椅背,把脸扭向了窗外。
英国代表的钢笔在笔记本上顿了顿,落下四个字:意料之中。
华夏代表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只是在“温羽凡先生”五个字响起的时候,极轻地,眨了一下眼。
安德森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合上文件,十指交叠,环视全场,最后补上一句,语气轻快得近乎体贴:
“对此,各位应该没有异议了吧?”
没有人回答。
窗外,一片枯叶被风卷起,贴着玻璃滑落下去,融进了日内瓦沉沉的秋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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