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脂粉锋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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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清正用小勺子轻轻搅动着锅里的汤，神色专注，连廊下的脚步声都未曾留意。
陈女官也不进屋，只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宫装，鬓边簪一支赤金雕桃枝的簪子，戴着几朵珍珠花儿，身姿挺拔，面容沉静，静静地站在廊下的玉兰树下，身后跟着一个小丫鬟，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神色恭敬。
她待了片刻，见橘清依旧没有察觉，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语速平缓，刚好能让屋里屋外的人都听见，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的客气：
“橘清姑娘可在？我这有些事需与姑娘当面分说一二。”
橘清听见声音，连忙将炉火调小，盖上砂锅的盖子，小心翼翼地挪到一旁的炭盆边，又用干净的帕子擦了擦手，理了理身上的月白绫袄，才快步走了出去。
见是陈女官，她连忙敛衽福身，脸上堆起温和的笑，语气恭敬，却没有半分谄媚：
“不知陈姑姑亲自来了，有失远迎，还请姑姑恕罪。姑姑有什么事，打发底下人传一句话便是，何必亲自跑一趟，累着姑姑的身子。”
陈女官脸上也带着笑，嘴角微微上扬，可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目光轻轻扫过橘清，又缓缓落在院里的茶炉上，语气依旧客气，却带着几分疏离：
“姑娘说笑了，你如今是王府的管事娘子，掌着府内上上下下的差事，身份不同往日，我若是打发底下人来，反倒显得我怠慢了姑娘。再者，此事关乎王府的章程规矩，我还是亲自来一趟与姑娘说清楚，免得日后姑娘年轻，不懂府里的规矩，误了大事，免得咱们之间生了不必要的误会，也坏了姑娘的名声。”
橘清微微颔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依旧温和：
“姑姑说得是，是奴婢考虑不周。姑姑请讲，奴婢洗耳恭听，若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姑姑指点。”
“头一件事，”
陈女官微微抬了抬下巴，缓缓开口，语气不紧不慢，目光落在橘清身上，又缓缓扫过廊下的景致，带着几分施压的意味：
“王府的份例都是宫里定的规矩，半点不能逾越。姑娘一心想着殿下，要改殿下的饮食单子，原是一片孝心，一片忠心，我心中明白，也十分敬佩。可规矩便是规矩，再好的孝心也得按着章程来，不能凭着自己的心意肆意更改份例，坏了王府的体例。”
她说着，顿了顿，又继续道：
“譬如拿这燕窝来说。按着王府的规矩，王妃每月的官燕份例只有二两，这是宫里定下来的规矩，谁也不能擅自增减。可姑娘倒好，日日都要给殿下炖燕窝。这般用法，便是把这月的份例都用上，怕是也撑不到月底。到时候，若是没有燕窝可用，或是坏了宫里定下的规矩，这个罪责，可不是姑娘一个人能担得起的，便是我也脱不了干系。到时候若是再要燕窝，可就不合规矩了。”
橘清垂着眼静静听着，心里却早已冷笑不已。
笑话，这燕窝在上京城里并不是什么稀世华贵之物，寻常富贵人家也能日日享用，更何况是贺景春。
他原本在贺府就可以随意吃燕窝，更何况如今？且他嫁妆丰厚，自己手里有的是银子和买卖，便是份例用完了，大可出去买，想吃多少便买多少，哪里用得着看大厨房、看陈女官的脸色？
她这般在自己面前提起规矩，提起份例，分明是故意刁难，是打量着自己初来乍到，不懂王府的规矩，想拿这些狗屁章程来压自己，让自己服软。
可橘清面上却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愠怒，反而微微躬身，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反问：
“姑姑说得极是，王府的规矩，奴婢自然不敢逾越，也十分敬重。只是奴婢斗胆问一句，姑姑口中所说的，每月二两官燕的定例，是单指殿下一人，还是连王爷的份例也算在其中？”
站在陈女官身后的女使文鸳，是她的心腹丫鬟，平日里也跟着陈女官一起在府里横行霸道，见橘清竟敢这般反问陈女官，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眼底掠过一丝不满，正要开口呵斥，却被陈女官一个眼神制止了。
陈女官看向橘清，眼神里添了几分诧异，似是没料到她竟敢这般追问，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语气平淡地答道：
“自然是各算各的，王爷有王爷的份例，殿下有殿下的份例，互不牵扯，何来一并算在内的道理？”
“那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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