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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辽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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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女直的习俗,男人是生育、打仗的工具人,女人才是氏族的主人。

你都有额娘这么高了。我们女直男人到你这么大,都能上战场打仗的。”

妾也抱着哈什库道:“阿哥,去吧,你跟刚阿泰差不了几天,别让娘看轻你,别让刚阿泰看轻你。”

刚阿泰与哈什库受到激励,从各自额娘的怀抱里挣脱出来,涨红脸道:“额娘,擎好吧!我们马上就回来!”说着转身出门进入黑夜中。

春风沉醉的夜晚,抚顺关门的几名-守卫喝过小酒,早已在值班室里呼呼大睡。刚阿泰、哈什库蹑手蹑脚穿行于黑暗中,避开打更人、巡城兵丁,翻过拒马进入城门洞来到城门前。

兄弟俩使出浑身力气,一点一点挪移门栓。不知过了多久,门栓从右门的槽口移脱出来,城门可以打开了。

刚阿泰又竭力搬动城门,渐渐地左右两城门露出一道缝隙。城门外有人低声用女直语问道:“是刚阿泰么?”

刚阿泰应了一声,闪过一旁。右边城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城门外黑压压站着数不清的女直人。他们见城门打开,口中齐声发出饿狼一样的嚎叫,冲进抚顺城。

如今张永芳年纪大了,睡眠浅,每天晚上会醒来一次。他睡一阵子后,听到传来喧嚣、哭喊声,立刻清醒过来,正待翻身从床上跃起,却见屋内点着灯,一妻一妾搂着几个孩子站在床前,他们的身后是五六个女直人。

女直人见张永芳醒过来,一个箭步上前,拿刀压在张永芳的脖子上,喝道:“不许动!”

张永芳认得来人是建州卫指挥佥事忽喇温,塔鲁木卫都督撒哈赤的亲家,不由得惊声问道:“忽喇温,你想造反不成?”

忽喇温狞笑道:“呵呵,我们早就想造反了!凭什么你们汉人关起门来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女直就要在冰天雪地里吃草喝风?

朝廷既然接纳了我们,为什么不让我们去苏州、杭州过人上人的日子?分明仍然视我们为蛮夷!

眼下春荒,我们活不下去,来找你们汉人借粮来了!”

屋外传来的哭喊声、打斗声越来越大,还有火光照亮夜空。

张永芳万念俱灰,知道抚顺沦陷已成定局,自己只有死路一条,他一横心,挺着脖子朝利刃撞过去。

刀口刚划破张永芳脖子上的皮,忽喇温眼疾手快收回刀来,口中道:“你想死,没那么容易!”

眼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张永芳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一妻一妾跪下,泪水涟涟道:“老爷,看在妻儿老小的份上,你就从了吧。总不能叫张家绝后吧?

反正都是你的种,他们是女直人不认汉人,有什么关系呢?

老爷在边关戍守,又比女直好了多少?不如投了女直,我们一起抢大明去!”

辽东都司府的最北边分别是三万卫、辽海卫、铁岭卫,这三个卫所的汉人已经极其稀少了,除了一些高层军官。大部分官兵是鞑官鞑兵,他们来自朝廷为安置内附夷狄而设的安乐州。

安乐州就在铁岭城北边,完全由夷人军官自治。里面的汉人寥寥无几,都是一些商家。几代下来,安乐州的汉人从语言到风俗习惯完全夷化,只有户籍是汉军户。

大明在辽东设立行省,逐步把辽东都司军管区郡县化,由朝廷派驻流官建立府县,从西向东推行过来,宁远卫、广宁卫、海州卫已经各派了成套的府、县班子,下一步就是辽阳城所在的东宁卫。

辽阳城边也有一个夷人自治州,就是自在州。从自在州传到安乐州的消息令人忧心忡忡。

朝廷为了在东宁卫设立辽阳府,先一步解除了自在州夷人军官的自治权。自在州的夷官脱离了自己的部落军兵被调入辽东都司府衙门任闲职。

设置府县对于军管区不是一件好事。海州卫设立了海州府,府衙设在海城,管着一府三县。大批的汉人民户从关内迁徙过来,分了海州卫的荒地定居下来种地做工。海州卫的土地被重新划分,卫所军官失去了很多权力,与内地无二。

诸多讯息传到安乐州,使安乐州的夷官忧心忡忡,连带影响了三万卫、辽海卫的夷官,他们在年初偷偷地开了一次会,没有商量出什么结果。

几天前,塔鲁木卫的撒哈赤派人潜入边墙,问他们敢不敢发动兵变。

刚开始,夷官们是拒绝的。首先兵部不给粮食,春荒时期,大家都得饿死;其次,大明是庞然大物,若朝廷调沈阳卫、广宁卫、宁远卫等卫所官军来平叛,自己哪怕不被明军割了人头,也会被逐出边墙重新当野人。

但撒哈赤的信使不是常人,而是来自广顺关外谪发军屯堡,福建叶宗留、邓茂七大叛乱后的流放犯后人。他远比鞑官聪明,条理清晰地给三万卫、辽海卫、安乐州的夷官们分析了局势:一、不用担心粮食,有人会给我们送,何况里应外合打下铁岭,吃铁岭卫的粮食去;二、如果能占住铁岭以北的地方,可以抓汉人种地;三、朝廷即使打败了我们,可还是得要有人守边墙,实在打不过时我们就投降,朝廷还是会招抚我们的。

这个分析使夷官们吃下了定心丸。

二月底的一天,铁岭卫指挥使李泾带着指挥同知、佥事走马观花地去巡视各堡,每月一次的例行公事而已。他们看过柴河堡,中午来到了中固城。

中固城是一个千户所,守备千户苏那忽早已备好酒菜,远远将领导们迎进城来。

李泾一干人等不疑有他,解下盔甲安然就坐,谈笑风生。

半个时辰后李泾等人吃饱喝足,正待起身离去,却见苏那忽唤来一名夷官总旗问道:“给指挥使备好了礼物么?”

那总旗吞吞吐吐道:“冬天打了一只老虎,虎肉原本冻在地窖里。可是现在天气转暖,好像有味道了。”

苏那忽一脚踢翻总旗,对李泾告一声罪,匆匆离席,总旗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屁滚尿流地跟在后面。

李泾等人哈哈大笑,却见饭厅的大门外冲进一队披坚执锐的士兵,不由分说手持长矛向他们捅去。

次日,辽东巡抚孙禬、辽东省三司收到一连串急报:建州鞑贼从凤凰城入寇并据之,杀守备李汉、指挥佟恩等;抚顺失陷于建州鞑贼,守备张永芳投敌;三万卫、辽海卫、安乐州鞑官兵变,杀铁岭卫指挥李泾并同知、佥事等,攻陷铁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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