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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药医不死病(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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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十九年正月,礼官奏请召开元旦朝会,君臣互相恭贺新禧,嘉靖仍然以身体不适为由暂免朝贺。直到正月初九这天,在严嵩的再三恳请之下,嘉靖于玄极殿祭天之后,又御奉天殿接受了百官的致辞。

奉天殿是纯礼仪性质的大殿,这次大朝会自然没有议事。仪式结束后群臣议论纷纷,不少人认为圣上不再小朝会,乃有意为之。

众所周知,面对面沟通最有效率。小朝会上,皇帝与御前重臣一起,拎出一些重要议题,各部门负责人和科道多角度多维度互相辩论,集思广益由皇帝裁判,然后众人综合各方面意见,达成共识作出决断颁行天下。

治理天下的模式,历来如此。

嘉靖幽居西苑八个月,彻底改变了华夏数千年的政务处理方式。重臣们只能通过书面形式向嘉靖汇报待决事项,等待批复。政务由嘉靖独裁,嘉靖最多与内阁或严嵩见个面,商议处理一些特别重大、棘手的问题,这嘉靖简直和守在网中央的蜘蛛没什么两样。

若说你嘉靖身体不好,我们也能理解。可是嘉靖每份奏疏都看,重大事项都有批复,权力较过去更集中到皇帝手里。

嘉靖召见夏言顾鼎臣,大部分是问询批复的落实情况。内阁制倒退到太祖成祖时期,完全成了皇帝的秘书。

这哪里是身体不好的样子!哪个身体不好的人有精力不错过每份奏疏并写出批复!

夏言一则以喜,一则以惧。新形势下,嘉靖只通过内阁来控制朝政,这使内阁在某些方面权势更重;但嘉靖不是个好糊弄的人,司礼监把嘉靖的批复记录在案,不定期追问内阁批复的落实情况。

大事小事,嘉靖是一件都没有落下。小到一名锦衣卫百户申请千户的俸禄,大到翟銮回归文渊阁,嘉靖都及时给予答复。

停征了一百年的矿税,也开始试点征收了。官府开矿,是英宗、武宗没有做成的事,指不定嘉靖就能做成。

眼见着派往辽东的矿监、户部税务大使在锦衣卫的护卫下出了京城直奔唐山,群臣已经猜到了嘉靖的套路:试点在几个通商口岸给海贸发许可证、征海贸税,最终目的是朝廷下海贸易;试点在奴儿干给矿场发采矿证、征矿税,最终目的是朝廷开矿。

这种小刀切香肠、得寸进尺蚕食鲸吞的手法,和大议礼一样:嘉靖从不认孝宗为父亲开始,再到兴献王称兴献皇帝、献皇帝、最终称睿宗入太庙,直到今年配享上帝,地位仅次于太祖高皇帝。

这就是杨植说过的路径依赖。若是嘉靖再活个二、三十年,大明的制度还不知道会被改成什么样子。

难怪嘉靖天天嗑丹药,他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不过嘉靖虽言辞刻薄,为人却很大方,对于站他一边的大臣从不吝啬。升官加爵不说,好东西也乐于与内阁分享。

正月初九大朝会后,夏言、顾鼎臣与严嵩被召入西苑讨论修缮显陵。工部侍郎顾璘上疏说重修显陵预计耗费四十六万两银子,并军、匠、民夫日食米四百石,当地也在闹饥荒,请朝廷解决。

在承天府时,顾璘曾向夏言汇报过显陵工程的筹划。夏言不慌不忙,按顾璘的方略,从南直、江西、汉阳府等地东挪西借,三言两语解决了显陵工程的资金粮食问题。

嘉靖大为高兴,对三名亲密大臣说道:“三位先生为国事操劳,甚是辛苦!朕如今常服丹药,名为龟龄集,今天赐予你们。”

说着便有太监捧着盒子过来,取出三颗拇指大小的药丸递给夏言等三人。

“龟龄丹并不治病,而是固本培元、强身健体。其药效显着,服下一颗,十天半个月内精神百倍。

今后三位先生再来西苑,朕再赐给你们。”

龟龄丹香气扑鼻,但夏言立刻想到魏晋好道,贵族常嗑五石散。古书记录五石散乃毒药,人吃下去会浑身燥热,连衣服摩擦皮肤都有痛感;药性发作之后神智不清,颠狂放诞。

道门迂邪,怎比儒门浩然正气!

夏言正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顾鼎臣也感犹豫,身边严嵩立刻跪下谢恩道:“微臣年迈,近来常感精力不济,谢陛下赐药!”

严嵩说罢,毫不犹豫一口仰药,然后闭上眼睛体会药效,夏言、顾鼎臣看着严嵩目瞪口呆。

嘉靖大喜,目不转睛地盯着严嵩的脸色。

稍倾,严嵩睁开眼睛,神采奕奕道:“此药服下后,有一股热流凝聚于丹田,下沉涌泉、上冲百会,贯透全身。

微臣告个罪,请陛下允许微臣行走几步。”

这不是朝会场所,没有纠风御史,类似于知县与师爷在书房里聊家常。嘉靖自然应允。

严嵩在仁寿殿中走动几步,一躬身汇报体验感:“陛下,微臣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嘉靖笑容满面,与严嵩愉快地交流服药心得。两人一唱一和,嘉靖居然比平时多说了两句话。

严嵩很有分寸,赶紧恭维几句结束药友交流:“陛下,微臣感觉自己若坚持服用龟龄丹,活过九十岁不成问题。

陛下如今春秋鼎盛,未来龟鹤遐龄,不可限量。”

嘉靖脸上少见地荡漾着笑意。两人说完,一齐看向夏言、顾鼎臣。

顾鼎臣顶不住压力,躬身谢恩后咽下丹药,肚中翻江倒海,脸上却笑道:“这药有力气!”

夏言心念电转间已想到说辞,对曰:“微臣近来身轻体健,请陛下恩准微臣将龟龄丹带回家,力不从心之时再服下去。”

嘉靖略感失望,淡淡道:“也好。”

三臣退出西苑各回衙署,夏言与顾鼎臣不想与严嵩多说一句话,不顾而行。

严嵩苦笑着看向两阁老的身影,对刚才嗑下的丹药毫无信心。他自言自语道:“那秀才洪胜说无论何时圣上赐药,只需立刻当圣上之面服下,再加以赞美,我必活过九十岁。若严世蕃照顾得好,我活到期颐之年?不成问题。

严世蕃说可以冒一下险,也不知道这药是不是真的,我吃了能活过九十岁?”

“这药太假了!指不定大骗子陶仲文从身上搓下泥垢哄圣上的!”夏言边走边对顾鼎臣道:“九和,你不要命了?什么药都敢吃?是药三分毒,能不吃就不吃!”

顾鼎臣一阵恶心,无奈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尔!”

“哼,还龟鹤遐龄!活得长有什么用?人固有一死,就应该在该死的时候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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