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因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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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州是亦马忽山卫的地盘。但对于不农耕的夷狄来说,无论是渔猎、游牧还是游商,全都居无定所四海为家,在西洋的尼德兰与东洋的库页岛之间跑来跑去。所谓的地盘,是大明朝廷安排天下秩序,为了夷狄好,给他们划定一个活动范围,免得夷狄部落碰上就是互相屠杀。
几家主事人在松花江与辽河的分水岭边上找到一个部落,那个部落见到一群武装到牙齿的汉人到来,吓得惊惶而逃。几名主事人连忙让通事上前叫住他们说明来意。
这种部落介于生女直和熟女直之间,偶尔会去贾道、汉州这些驿站与熟女直进行交易。比起更北边的以尿洗手洗脸、拿父母亲尸体喂貂的黑水女直,更好打交道。
为表诚意,几家主事人向土酋送上两匹白棉布作见面礼。双方尽管语言不通,但诚意是实实在在的。
土酋见状放松下来,又听客人来采购野猪、狍子、鹿、鱼之类,便带他们去山洞里看,都是部落为过冬准备的,想要多少要多少。
这种天气很适合保存食物,几家主事人非常满意,以酒、布匹、粮食等物件定下这桩交易。
交易达成自然要吃席。族里老妇人生火烹饪,土酋又叫来几个少妇、少女,陪着客人在树底下吃吃喝喝起来。
汉地带来的酒比土人自酿的果酒有力气,土酋喝得痛快,开始大肆吹嘘?奴儿干是天底下最好的地方,应有尽有,“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木盆里?”。
这话倒是不假,出了辽东边墙径直向北就是松花江大平原,处处是森林、草地、沼泽、湖泊,飞禽走兽应有尽有。番人都是住山里,想吃什么就到平原上渔猎。
“我们这里好山好水。你们看,那座山,像不像武夷?”
几名福建主事人听了神情一滞,问过通事,土酋说的确实是武夷的发音,便让通事请土酋再说一遍,一定要说清楚。
“看那座山”,土酋指着松辽分水岭道:“古老相传,很像福建的武夷山。”
辽东边墙外的生女直,怎么会知道福建的武夷山?
土酋笑起来了,用女直话说道:“老人传下来的,说这座山像福建的武夷山。”
几名福建主事人听通事再三确认,互相议论了一下,终于猜出来大概。
大明流放犯人的制度,是“南人流北,北人流南;东人流西,西人流东”。成化犁庭后,辽东建州的一些女直酋长及家属,就被流放到福建建州。当然这些流放犯,最后又逃回辽东建州了。
而自太祖以来,朝廷在浙江、福建两地,或以通倭、或以叛乱的罪名抓了不少重犯,连同家属发往辽东。这类犯人属于“谪发军”,地位远低于正经军户,被安置在辽东边墙外的屯堡里看护驿站,稀稀拉拉地分布在奴儿干的万里区域。这些贼配军为了生存,很快与女直、蒙鞑等互相民族融合,完全变成了野人。
国初,浙江海宁陈家、连同在座的福建主事人家族就有几支因通倭被流放辽东边墙外;英宗时期,福建爆发叶宗留矿乱、邓茂七民乱,又有数千名叛乱小头目连同家属被流放至奴儿干。
既然土酋心心念念武夷山,想必这名土酋的祖先是正统十五年因朝廷平定矿乱被发配到奴儿干的,老家不在海边。
几名福建主事人商量一下,并不觉得土酋是福建老乡。可能那个福建犯人就是被借种或干脆投靠女直部落;女直又是母系社会,部落里面、部落之间的繁衍行为,汉人根本理解不了。若把汉人以父系划分家族、民族的原则套在夷狄身上,则大错特错了。
大家达成共识,但表面上要过得去,敷衍问土酋道:“哦,原来是老乡!你老家在福建哪?”
“好像是建阳。我们的祖先说,有朝一日我们做为女直人回到建阳,要把建阳人杀光。”
客人们不禁哈哈大笑,问道:“你仇恨大明不,仇恨朱家不?”
土酋拔出刀来砍在眼前的大骨棒上:“当然恨,不但是我,辽东边墙外的好多女直部落都恨。他们也是浙江、福建谪发军的后人。”
莆田黄家主事人笑道:“你们已经不是汉人了,而是女直人。我们汉人的恩怨情仇与你们没有关系,不要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好好做个女直人吧。”
土酋一下呆若木鸡,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种话。他使劲思考自己是女直人还是汉人,想得脑壳疼,干脆不想了,说道:“如果汉人势力强,我就认自己是汉人,杀女直人;如果汉人弱力弱下去了,我就是纯种女直人,杀汉人。”
侯官郑家主事人不禁赞道:“好一个滑动变祖!能曲能伸,这才是真豪杰、真英雄!若我的子孙有回到汉州的一天,定要带领你们过上好日子!”
闽县林家打趣道:“没事,我林家擅长改名字。到时候叫我的子孙给汉地改名字,任谁都不知道你们从哪里来的。”
大家情投意合,在欢声笑语吃过饭,客人便要告辞去归仁县住宿。土酋说道:“来都来了,留几个种再走吧!”
入乡随俗,凡汉人去夷地免不了被借种。土酋便点了尚智顺等几名壮汉护卫,请他们去山洞里跟部落少妇少女配种。
半枝香功夫不到,尚智顺等人便提了裤子出来了。客人辞别部落,踏上回程之路。
路上黄家主事人问尚智顺道:“你白长了这么大的块头,怎么一哆嗦就出来了?”
尚智顺红着脸抱怨道:“狗入的!天气冷,山洞臭,鞑女骚,简直就是受罪!奴儿干这鬼地方,怎么可能长人!”
众人快活地说着荤话,交流配种的经历。闽县陈家主事人却没有笑,他回望松辽分水岭,对其他几家主事人道:“家中大人让我们搞矿乱,但我刚才在想,女直叛乱岂不是更好?我们躲在后面,让女直做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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