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相聚（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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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恩那张带着淡然微笑的脸浮现出来。
格林缓缓地跪了下去。
他感觉整个人忽然就空了，所有力气从身体里被抽走，膝盖砸在雪地上，把积雪砸出两个深深的坑。
“……哥。”
他说了这一个字。
“我又来晚了……”
说完，他的眼前发黑，他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悲伤中。
他的记忆闪回去了。
小时候。镇子的黄昏。他坐在家门口的门槛上，两条腿晃来晃去，等西恩跟着父亲赶马车回来。马车还没拐进巷子，他就听见了马蹄声，哒哒哒地敲在石板路上。他从门槛上跳起来，跑出去迎接。
西恩坐在马车上，比他高，比他黑，脸上永远带着那种“你怎么又来了”的不耐烦。但手却在兜里掏着，掏出一块麦芽糖。
“格林，你看这是什么？”
他把麦芽糖举高，格林跳起来够不到，急得围着马车转圈。西恩笑了，然后把糖塞进格林手里。
“拿着。别让妈妈看见。”
可是一切都不存在了。爸爸死了，妈妈郁郁而终。就连自己的哥哥，就在刚才被邪教徒杀害了。格林啊。
他终究还是再一次地失败了，还是再一次地让邪教徒杀害了想守护的人。
可明明就差一点啊……
格林在雪里，紧紧地抱着西恩冰冷的尸体。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很轻的脚步声在格林身后响起。
是艾薇。她喘着气，围巾拖在地上，浑身都是雪水和泥水。她跑了过来，看见格林跪在地上，跪在西恩面前。
她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
但是她忍住了。她站在格林身后，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蹲下来。
她打开那个皱皱巴巴的纸袋，里面的糖撒了大半，只剩下最后几颗。
她从里面摸出一颗麦芽糖，然后伸手。她把麦芽糖递到格林面前。
“给你。”
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鼻子不通气，说话含糊不清。
“西恩哥哥给我买的糖。”
还没说完，女孩的声音也开始哽咽起来。
格林转过头，看着艾薇手里那颗裹着粗纸的麦芽糖。雪花落在糖纸上，迅速融成了水珠。
他的手在抖。他伸出手，接过那颗糖，指尖碰到艾薇的手指，两个人都是冰凉的。
他把糖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然后他转回头，看着长椅上已经被雪覆盖了半张脸的西恩。
泪掉下来了。
先是几滴，然后开始连绵不绝，砸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在他的脑海里，西恩还坐在那辆马车上，手里举着麦芽糖，笑着喊他的名字。
“格林，你看这是什么？”
雪花从铅灰色的天幕上不断地坠下来，落在格林银白色的铠甲上，落在西恩身上那件旧棉袄的补丁上，落在艾薇被冻红的手背上，落在每一个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整座城市安静而温柔。而那对兄弟之间未说出口的感情，就藏在这场漫天大雪中，沉默而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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