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3章 看院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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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末的燕京,天已经凉透了。
沈莫北从部里开完会回来,连着几个晚上都在琢磨同一件事——他想买一套四合院。
现在住的这个跨院太小了。
这个念头其实不是一天两天了,致远一天天大了,要单独一间屋子读书写字,沈莫南经常还过来住,而且前院的东厢房也不大,王美芬两口子住起来也紧张,大哥一家还住在穿堂屋里面,实在是不方便。
可真正让他下了决心的,是十天前娄天华跟他喝酒时随口说的一句话。
那天娄天华从锡拉胡同的老宅回来,顺道来跨院坐了一会儿。两个人坐在石凳上喝茶,娄天华说:“莫北,我那老宅子修得差不多了,刘杰的手艺真没得说,砖雕全都补上了,廊子换了两根老料,比原来还结实。”
沈莫北说:“那挺好。”
娄天华端着茶杯,看了看跨院这几间房,又看了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堆着的煤棚子和杂物,忽然说了一句:“你这院子,要是搁在香江,得值不少钱。”
沈莫北笑了笑:“搁在香江我住不起。”
娄天华也笑了,可笑完之后他认真地看了沈莫北一眼,把茶杯搁在石桌上:“莫北,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这跨院太小了,致远一天天大了,总不能老跟你们挤一屋,你爹妈岁数也上来了,住前院那两间不朝阳的屋子,冬天不好过,你要是手头方便,该琢磨着换个大点的地方了,要是钱不够,我先给你添一点。”
这话别人说,沈莫北未必往心里去,可娄天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实在。他自己刚把老宅收回来,正在一砖一瓦地修,知道一个像样的院子对一个家意味着什么。
沈莫北当时没有接话,可心里那个念头,被娄天华这一句话给拨亮了。
从部里回来那天晚上,他在书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点了根烟,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月亮,把买房的念头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
钱是有的,他工资可不算低,加上丁秋楠的收入,两个人攒了些家底,加上前些年他还攒了不少大黄鱼和小黄鱼,换一套院子那是绰绰有余了。
而娄天华的服装厂那边,他虽然不参与经营,可年底分红是实实在在的,虽然现在还没收到钱,但以后肯定是越来越宽裕。
政策上也松动了,上个月王主任过来宣传政策的时候提过一嘴——落实私房政策的工作已经铺开了,有些原来收归公管的房子开始发还产权人,产权人想卖的,可以走正常手续交易过户。
只是这种房子不好碰,一是房源少,二是产权复杂,三是消息不透明,往往还没登出来就被人抢了。
可沈莫北作为公安部治安管理局的局长,想找个院子还是不难的。
至于楼房为啥不去住,后世高楼大厦都住够了,现在这筒子楼是真没有独门独户的四合院好,到时候装修好点,搞个卫生间,那不要太熟悉。
沈莫北说干就干,第二天上班间隙就给房管局的老孙打了个电话。
老孙在电话那头听完,沉默了几秒,说:“沈局长,您要买房?这事搁在以前不好办,公房不能买卖,可现在政策松动了,落实私房政策的口子一开,有些发还的私房确实可以交易了,只是房源少,好院子更是抢手,您得给我几天时间,我帮您从底册上翻一翻。”
沈莫北说不急,让老孙慢慢看,又叮嘱了一句:“院子不用太大,两进就行,能住下一家子人,最好离南锣鼓巷近些,老人孩子住惯了这一片,挪远了不方便。”
老孙应下了,说三五天之内给回话。
可还没等到老孙的电话,娄天华先找上门来了。
那天是星期六,沈莫北在家歇着,正蹲在院子里帮丁秋楠收拾花盆,把夏天开败的月季枝剪了,准备入冬前上肥。娄天华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里头装着两罐茶叶,往石桌上一搁。
“莫北,我听说你在找院子?”
沈莫北把剪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土:“您消息倒灵通。”
“我正好去房管局办产证,遇到房管局的老孙跟我说的。”娄天华在石凳上坐下,接过丁秋楠端来的茶,“老孙这人实诚,跟我聊了几句,说你要买院子,问我有没有路子,我就琢磨着——你要是买院子,别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找了,直接从我那老宅边上看看。”
沈莫北看着他:“娄叔,您那老宅不是刚修好吗?”
“修是修好了,可那院子我住不满。”娄天华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晓娥一个人住正院那几间就够了,偏院那几间我本来想留着做书房,可我一年到头在香江和燕京两头跑,书房也用不了几回。我琢磨着,你要是搬过来,咱们两家做邻居,你那跨院太小,我那边偏院空着也是空着,不如你买下来,咱们把墙一打通,前后院连着,互相有个照应。”
沈莫北没有马上接话。
娄天华这个提议,他得掂量掂量。
锡拉胡同那套院子他去过,两进带偏院,位置好,格局正,刘杰修完之后比原来还结实。可跟娄天华做邻居,好处是互相照应,难处是两家走得太近,有些事不好分。
“娄叔,您的好意我领了。”沈莫北想了想说,“可偏院那几间是您祖产的一部分,我要是买下来,将来产权上说不清楚,再说了,您修院子花了那么多心血,我半路摘桃子,不合适。”
娄天华把茶杯往石桌上一墩,摆了摆手:“什么祖产不祖产的,我修那院子是为了有个落脚的地方,不是为了让产权证上多写几个名字。你要觉得偏院不够,我帮你打听打听锡拉胡同附近有没有整院要卖的,那边我最近也熟了,有不少老街坊,谁家想卖房子我大概知道。”
沈莫北还没答话,丁秋楠从堂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洗好的枣,搁在石桌上,轻声说了一句:“娄叔,您那片胡同里,真有整院要卖的?”
娄天华拈了一颗枣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有,怎么没有,我那边我听说的就有几家,我明天就找人去问问。”
沈莫北想了想:“娄叔,那就麻烦你了。”锡拉胡同确实挺合适的,离南锣鼓巷不远,而且和娄家在一起也有点照应。
娄天华第二天一早就骑着自行车去了锡拉胡同。
没办法,现在路太烂了,虽然外贸局配的有车,但是在胡同里,什么好车都没有自行车好使,现在娄天华和娄晓娥只要不是太远都是骑自行车了。
在香江住了十来年,回来没几天就又变成老燕京人了。
他在胡同里转了一圈,跟几个老街坊打听,又去了趟居委会问了问,不到半天工夫,还真让他摸出了两条线索。
头一条,是锡拉胡同东口往北拐的月牙胡同,有一处院子要卖。
房主是个姓赵的老先生,早年在燕京大学教书,后来调到南方去了,燕京这边的院子一直空着,前两年落实政策发还了产权,赵老先生年纪大了不想再折腾,就托了亲戚在燕京帮他物色买主。
第二条,是跟锡拉胡同隔了一条街的史家胡同,有个院子也说要卖,可那院子住着三户人家,产权虽然发还了,住户没搬走,买下来得跟住户打交道,麻烦。
娄天华回来跟沈莫北一说,沈莫北想了想,说:“先看月牙胡同那处。”
第二天傍晚,沈莫北下班后跟娄天华一起去了月牙胡同。
院子在胡同中段,门脸不大,两扇黑漆木门,门框上挂着“赵宅”两个字的木牌,漆是新刷的,亮堂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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