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4章 冲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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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埠贵家里更是热闹。
闫解旷回来以后,三大妈每天晚上都要给儿子加一顿夜宵,有时候是碗挂面卧个鸡蛋,有时候是两块蒸红薯。
闫埠贵嘴上不说,可每天晚饭后都把收音机声音调到最小,自已戴上老花镜看报纸,陪儿子到深夜。
有一回,棒梗在闫家复习到很晚,出来解手时看见闫埠贵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上那弯冷月,嘴里念念有词。他凑近一听,老头儿在背《岳阳楼记》——那是闫埠贵年轻时在师范学的,几十年了还记得一字不差。棒梗没打扰他,轻手轻脚地退回去了。
闫埠贵听见了脚步声,回过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把搪瓷缸子里已经凉透的茶泼在雪地上,转身进了屋。
沈家跨院里,沈莫南的复习也到了要紧的时候。
她和棒梗他们不一样,他们已经确定不去下乡了,所有时间都能去看书,但沈莫南还要正常上班,她只有利用下班时间看书。
她的房间在窗户朝南,白天能晒到太阳。
每天下了班回来,她就把自已关在屋里,桌上摊开课本和习题本,一笔一划地做。
不过她底子好,高中数学虽然丢了好几年,可翻开书来那些公式定理还认得,做上几道题就能把感觉找回来。
倒是语文和政治需要背的东西多,她便把重点抄在小卡片上,用橡皮筋扎成一摞,装在口袋里,坐公交车的时候看,排队打饭的时候看,有时候在技术科画图纸的间隙也掏出来瞄两眼。
丁秋楠经常过来看看她,有时候端一碗银耳汤,有时候拿几颗枣。
两人不怎么聊复习的事——丁秋楠是医生,对考试帮不上什么忙——就坐着说几句家常。
有一天晚上,丁秋楠坐在沈莫南床边,看着她桌上摊开的那些习题本,忽然说:“南南,你做题的样子跟你二哥一模一样。”
沈莫南抬起头:“我二哥?”
“莫北办案子的时候就是这样,白天上班晚上都在想事情,困了就拿凉水洗脸。”丁秋楠笑了笑。
两人又聊了会天,丁秋楠便准备出门了,她起身把沈莫南桌上那盏台灯的灯芯往上挑了挑,屋里亮堂了些。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沈莫南已经重新埋进书里了,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划着,那声音细碎而绵密,像春天的蚕在啃桑叶。
一九七七年十二月初,燕京城已经冻得透了。
胡同里的雪积了半个月没化,被踩实了又冻上,青石板路面上覆着一层灰白色的冰壳子,走上去得岔开腿、缩着脖子,一步一步地挪。南锣鼓巷的老槐树杈上挂着长长的冰溜子,太阳出来的时候亮晶晶的,可就是不化,到了傍晚又冻回去,比前一天更粗些。
高考的日子定在十二月中旬。
棒梗、阎解旷、刘光福三个人,从十一月底开始就进入了最后的冲刺。
闫家堂屋那张旧方桌被他们占了大半个月,桌上堆满了课本、习题纸和搪瓷缸子,地上落了一层碎纸屑和铅笔头,三大妈每天扫两遍地也扫不干净。
闫埠贵把自已的老花镜贡献出来给三个人轮流戴,可三个人的近视度数不一样,戴上去不是晕就是花,最后索性都不戴了,脸凑到书跟前去,像三个刨食的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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