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百花露（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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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忙脚乱地起身，鞋子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踩在地板上，又急又窘。

倪天奇倒是从容，弯腰从榻边把那双绣鞋捡起来，蹲下身，轻声说了句，托着她的脚，一只一只，仔仔细细地替她穿好。

苏柔整个人从耳根红到脖子根。

她理了理衣裳，快步上前，朝二人深深福了一礼，声音还带着没退干净的慌乱：奴家……奴家不知那位公子身后是您二位。我身后的倪公子，与今日之事没有半分干系！若真有什么，那也是奴家的不是——

她越说越急，那股子把人护在身后的架势，倒比方才坐在人家怀里时还要足。

和珅看得直咋舌：哎呀，苏先生啊——

……大人。

你这个样子，和珅摇着头，本官还真从来没见过。

这要是你身后那位再多来几回，和珅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你是不是就要改口，叫了？

苏柔的脸地一下烧起来，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只是那副神情，分明是……很乐意的模样。

周桐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才一晚上不到，灌的什么迷魂汤？把人家小姑娘迷得不要不要的——这就是中年大叔的魅力吗？

倪天奇倒是一副见惯了的模样，走过来，轻轻拍了拍苏柔的肩膀，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小柔，先出去吧。我来和二位大人说说话。

苏柔抬起头，眼里带着明晃晃的担忧：那……大人您小心些。

放心。

她一步三回头，走到门口，又看了倪天奇一眼，这才掩上门去了。

门一合上，周桐终于绷不住了。

他两只手举起来，无声地、大幅度地鼓了三下掌，一脸叹服：牛啊，倪叔？您的本事，可真是不得了！

我原本以为和大人是老手了，周桐一指和珅，您这也不相上下啊！

和珅也在那边点头，啧啧连声：厉害啊，老弟。本官这声，算是心服口服地喊出口了——你这般舌粲莲花、哄人于无形的本事，我在官场混了这些年，也没见过几个。

过奖过奖。倪天奇一拱手，一脸云淡风轻，这些东西，都是不入流的。

和珅一摆手，讲什么不入流？老弟，我跟你说，能弄到本事，本官就敬你，佩服你！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嘛——

大人请讲。

你这法子，往后可得多传授传授。和珅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本官啊，在这杏花巷也算熟门熟路，可就是……你也瞧见了，老哥我这张脸，生得和蔼，有些人啊，偏偏不买账。所以老哥我有个心愿——

什么心愿？

老哥我呀，和珅眯起眼，这些年，一直在收一样东西，叫百花露

百花露？

对。一百种花，一百位姑娘，每人留一样花名、一首小曲、一缕香。和珅说着，眼睛都亮了，集齐一百位，谓之百花露。这百花何为百花——老弟，需要哥哥我细说么？

倪天奇一听，眼睛地也亮了：大人说的可是——

南边书寓里头，管这个叫集名录，一客一花，花上有诗，诗下有香。倪天奇搓着手，我早年在苏州，听人提过这么一嘴，说是能集齐百花的，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苏州？那地方的书寓，可比京城的讲究多了！

和珅一拍大腿，你们南边管姑娘叫、，叫条子、出局、摆台面，一套一套的——京城这边呢，管这些叫、打茶围，路子粗，没你们雅致！

嗐！大人您是不知道，倪天奇连连摆手，南边规矩也重，点曲要懂行，赏钱要看火候，错了半步，姑娘甩脸子都是轻的——哪有京城的直爽痛快！

直爽？你是没遇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起劲，越说越投缘，从北边的茶室清吟，说到南边的书寓画舫

从打茶围做花头；一个报个词儿，另一个接半句，对方没说完，这边已经懂了，眉飞色舞，拍案叫绝，那架势，活脱脱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周桐在旁边，两只耳朵都捂上了。

他实在听不下去了，闷头灌了两杯茶，忍无可忍地拍了拍桌子：好了好了！先说正事！

倪天奇咂咂嘴，意犹未尽地收住话头：还能有什么正事？

您把人打了。周桐面无表情。

嗐，就这个？倪天奇一摆手，简单。我告诉你——是那小子学艺不精。

他和我看上了同一个姑娘，可他自己没那本事，被爷比下去了。然后呢，他就在那儿说些风言风语，什么家父严敏如何如何。我哪管他那个？我就回他——你严老子还和爷是拜把子兄弟呢！

然后呢？

然后就吵起来了呗。倪天奇两手一摊，再然后——爷就直接抱得美人归了。

周桐：

和珅在旁边地一拍掌，哈哈大笑，干得好啊！

大人您看——

那小子毛都没长齐，还想泡头牌？

和珅一挥手，满脸都是成熟大叔对小屁孩的不屑，就他那两下子，这年纪，他把握不住的！他爹严敏在朝堂上刚直不阿，这小子在杏花巷倒是软脚虾一个——有意思，有意思！

周桐听完了原委，揉了揉太阳穴，站起身来：知道了知道了。你们二位慢慢聊，我下去处理一下。

他正要拉门，房门却先被敲响了。

周桐拉开门，门外站着苏柔。

她端着满满一盘点心，站在门口，见门开了，先福了一礼，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把点心搁在桌上，声音软软的：奴家方才……方才有些不识大体，惊扰了二位大人。这点心是刚出锅的，权当奴家赔罪——还望别吵到几位大人说话。

和珅一摆手：没事没事，他打得好。

本官已经弄清事情原委了，你们二人，都无罪。和珅端起茶盏，这位周大人，马上就要下去，替你家那位说话了。

苏柔一听，眼眶微微泛红，朝周桐深深一福：多谢周大人……多谢周大人……

周桐摆摆手，叹了口气：哎，这年头啊，大叔还真的是——

他话没说完，身后倪天奇忽然叫住他：嘿，怀瑾！

咱俩的赌约，是不是该兑现了？

倪天奇伸出一只手，笑嘻嘻地摊开。

周桐挠了挠头：得得得，是是是，知道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递过去。倪天奇接过来，看也不看，笑嘻嘻地收着，然后转身，径直走到苏柔面前，把那张银票——整张——轻轻塞进她手里，又低低地说了句什么。

苏柔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耳根又红透了，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副神情，分明是又被迷得晕乎乎的。

周桐在旁边狠狠咂了一下嘴，一拉门，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门在身后合上。

和珅坐在屋里，看着倪天奇，眼中欣赏之意，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