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人是？（3）（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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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骑士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这么多的血……哪里来的？”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当走入防御设施，眼前的景象就已经无声地解释了所有答案。
之后很多年，经历了这一晚的人，再看到月光时都会条件反射地想到这样一个画面：如水一般纯净的月光透过破碎的石板，照耀出一张张脸庞，因为失去了身体里的所有血液，他们看起来异常的矮小、甚至佝偻，脸上的表情也因为脱水而变形，当注视他们的时候，在心头会本能地升腾起被死亡注视的恐惧。
在肆虐的魔兽破坏了维持雷元素魔法阵的雷池后，尽忠职守的水元素魔法师判断死守已经无用，她和负责检修装置的平民工匠果断地逃往了地下设施，成为进入地下设施的最后两个人。
我们只要再多坚持一会儿，女皇陛下今天就会来接我们，她一定回来，我们只要保证这个设施不被攻破，就可以获救！
人们在恐惧中互相鼓励，互相安慰，土元素魔法师拼命维持着所有人头顶的魔法阵。
我们已经胜利过一次，我们肯定还可以胜利第二次！
但是大地在摇晃，地上的魔兽在怒吼，人们期盼的救星，却迟迟没有来。当力竭的土元素魔法师吐出一口血，头顶的石板出现明显的缝隙后，恐慌再一次席卷了设施里的所有人，有人开始哭泣着和身边的亲人告别，有人开始跪下来向圣神祷告。
抱着昏迷过去的土元素魔法师，水元素魔法师心急如焚，此时风魔法师在号召设施里所有能感应魔法的到靠近出口的地方，有人响应，有人犹豫，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力量和外面的魔兽相比，是螳臂当车。
水元素魔法师不希望同伴进行无用的牺牲，她拼命回忆着以前在首都学院学习的一切——福兰特·斯诺怀特教导过的，关于水元素魔法的一切。
她想靠自己的力量去修补大家头顶的魔法阵，她可以做到，玛利亚·爱德华兹可以做到——她一边鼓励自己，一边命令自己抛去杂念，但是她很快遇到了一个问题：地下没有足够的水。
而当她意识到这个问题时，脑中也同时跳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红瞳的青年在首都学院的最后一堂课上，对四面做成六边形的水元素魔法师们说道：“作为水元素魔法师，我们有一个天然的优势。”
“我们永远不用担心身边没有熟悉的元素可以用，哪怕穷途末路之际，我们的身体里还流淌着滚烫的血。”
没有时间犹豫，玛利亚用颤抖的声音告诉魔法师小队的其他人她决定要做什么，而在她还没有动作前，风元素魔法师就已经用风刃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你一个人的血不够的，你先用我的血。”他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调说道，“我们又不会水元素魔法阵，咱们里面只有你会。”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割开自己的手腕，有的人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他们看四周的人都这么做了——因为恐惧而哭泣的孩子们不断从一双流血的手传递到另一双还完好的手上，每一个人都留下了类似“这孩子就先交给你了”的话。
铁锈的腥气开始在设施里弥漫，当一个巨大的、由人的温热鲜血构成的守护魔法阵开始在人们的头顶缓慢出现，滴落的温热液体让人们想起春末夏初的雨。
脸色惨白的水元素魔法师知道，这些血液还不够，因为魔法阵在不断被破坏，是她还不够强大，但是她已经尽力了。
“先抽干我的血吧！”风元素魔法师冲她露齿一笑，“嘿，我亲爱的姑娘，那就让我们在这里说再见吧？”
浪漫的风元素师低下头给了玛利亚一个吻，这是她这一生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吻，与她交换这个体验的不是她的爱人，而是她的战友。
水在她的指尖以最柔弱又最倔强的姿态不断重构、不断补充、不断新生，对抗着来自上方神明的无端惩罚，贵族魔法师的血和普通平民的血没有任何嫌隙地为了同一个愿望交融，直到最后一根坍塌的石柱被血色的冰柱重新升起，四周陷入了沉寂，女人知道，她还没有尽全力，因为还有最后的血液在她的身体里流淌。
随着最后一滴血在她的指尖凝固成冰晶飞入上方的魔法阵，玛利亚最后抬起了自己的头，地下设施里看不到月光，看不到遥远的家乡，但女人在斑驳的石板上看到了属于自己的所有的答案。
玛利亚·爱德华兹，到底该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离开了姓氏，离开了婚姻，我是谁？我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我的存在对这个世界来说，是否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会有人记得我吗？他们会记得我多久？我在这个人间留下的痕迹，能停留多久？
“嘿……”玛利亚的眼前闪过很多张脸，它们最终没有定格在谁的脸上，她的眼前出现了一片白茫茫的雪，女人最后保持着跪姿，她抬起的双手不是为了向神明祈祷，而是为了维持魔法阵的存在。
她露出温柔的微笑，千百年，孩子们背着书包从每一个学校门口路过时，他们总能看到一个女人的雕像以这样温柔又坚韧的表情仰望她最后并没有看到的天空，她微微张开嘴唇，似乎是在和所有没有来得及告别的人说：
“那就在这里，和大家说再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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