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大典终成闭关去，却得暗患纷沓来（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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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执事早已在高台之侧，另设了两方蒲团，供二人落座。

二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那一方托盘，其上便是那一块热气腾腾的鹿肉。

倪旭欣先动了。他拿起那双乌木筷子，小心翼翼地，从那一块鹿肉之上，夹起了一小片，随即抬起手来，将那一小片鹿肉，缓缓地、郑重地，递向了叶青儿的唇边。

叶青儿望着他那双饱含深情的眼睛，又望了望那递到自己唇边的一小片鹿肉，唇角微微翘起，便就着他的手，将那一片鹿肉，轻轻地含入了口中。

那鹿肉鲜嫩多汁，入口即化，带着一股子极是醇厚的鲜香。可叶青儿此刻，却哪里顾得上品尝这鹿肉的滋味？

她的心，早已被那满溢而出的柔情，给填得满满当当的了。

待她咽下那一片鹿肉，她亦是拿起筷子，从那块鹿肉之上，夹起了一小片，学着倪旭欣方才的模样，缓缓地，递到了倪旭欣的唇边。

倪旭欣先是一愣，随即便也笑了。他张口，就着叶青儿的手，将那一片鹿肉，吃了下去。

二人就这般，你一片、我一片，同食着这同一块鹿肉。那动作虽慢，却透着一股子极是温馨、极是动人的默契。

满堂的宾客，看着这一幕，皆是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待到二人终于将那同一块鹿肉，分食完毕，那执事方才又上前一步，朗声唱道：

对席礼——成！

自今而后，二位琴瑟和同，不分贵贱。同席而食，同甘共苦，从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这一声唱罢，满堂宾客，皆是齐声喝彩。

叶青儿与倪旭欣，相对而坐，四目相望，眼中皆是化不开的柔情蜜意。那方才分食鹿肉时的那份温馨，此刻还萦绕在二人之间，久久不散。

而就在这时，那执事的声音，又再度响了起来，只是这一回，他的声音，比之方才，还要更加地郑重了几分：

第三礼——合卺礼！

话音落下，满堂宾客，皆是心头一凛。

众人皆知，这合卺礼，乃是结侣大典的最后一礼，也是最最庄重、最最神圣的一礼。行过此礼，那夫妻之名分，方才算是真真正正地、彻彻底底地，定了下来。

便只见那执事，这一次，却是亲自捧着一只小巧精致的玉盅，缓缓地走了上来。

那玉盅，通体以羊脂白玉雕成，盅身之上，刻着一圈极是繁复的云雷纹样，盅口不过寸许，小巧玲珑，握在掌中，温润生凉。而那玉盅之中，盛着的，却并非是什么琼浆玉液，而是满满一盅、颜色深沉的苦酒。

那苦酒，色泽暗红，浓稠如墨，甫一凑近，便有一股子极是浓烈、极是苦涩的酒香，扑鼻而来，直冲得人眉头微皱。

依照古礼，这合卺礼，乃是要夫妻二人，共饮这同一盅苦酒。

这一礼，取的是同饮一卺、共渡苦厄之意。自这礼成之日起，夫妻二人便当祸福同担，不分彼此。将来无论前路是平坦还是坎坷，是富贵还是贫贱，是福是祸，皆要二人一同承担，再不分离。

这苦酒入喉，其味至苦，正是为了叫夫妻二人，自此之后，牢记那同甘共苦四字，莫要在日后患难之时，彼此离弃。

那执事将那一盅苦酒，稳稳地捧到了叶青儿与倪旭欣的面前，随即又取来一只小巧的玉勺，以及两只极是雅致的小盏。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从那玉盅之中，舀出了一小勺苦酒，注入了其中一只小盏之中，双手奉到了叶青儿的面前。

叶青儿双手接过那盛着苦酒的小盏，垂眸望着盏中那暗红色的酒液，心中，竟是没来由地，微微地颤了一下。

她忽然便想起了，六百多年前，那一场被生生打断的结侣大典。

那一年，她与倪旭欣，同样走到了这合卺礼这一步。她同样从当时尚还活着的杨管家的手中，接过了那盛着苦酒的小盏，同样与倪旭欣，饮下了那象征着祸福同担的苦酒。

可那一杯苦酒，到底，也没能饮完。

就在他们二人，将那合卺的苦酒一饮而尽的下一刻，一道紫黑色的空间裂缝，便骤然裂在了她的身侧。

那古神教的金丹修士，从裂缝之中被吐了出来，高喊着为了古神，随即便悍然自爆，将那一场本应圆满的结侣大典，炸得支离破碎。

而她叶青儿，眼睁睁地看着倪旭欣，冲上来挡在了自己的面前，替自己挨下了那致命的一击。

那一幕，至今想来，仍叫她的心口，一阵阵地发紧。

六百多年了。

这六百多年，那一场未竟的结侣大典，那满殿的断壁残垣，那血肉模糊、昏迷不醒的倪旭欣，一直是她心头，最最沉痛、最最遗憾的一道伤疤。

可今日……

叶青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翻涌而上的情绪，尽数压了下去。

她抬起头来，望着倪旭欣，那双碧绿的眼眸之中，此刻再没有半分伤感与后怕，只剩下一片明亮得惊人的、满是期许的光彩。

而倪旭欣，也正望着她。

那双温润的眼眸之中，盛满了化不开的柔情，也盛满了一种历经沧桑之后，方才生出的、沉甸甸的坚定。

二人就这么，隔着一盅苦酒，四目相对。

那执事又上前一步，将那另一只小盏之中，也注入了同样的苦酒，随后，才将那一盅苦酒，连同那两只小盏，一同奉到了二人的中间。

倪旭欣先动了。

他伸出手去，稳稳地，握住了那两只小盏。

然后，他将其中一只，递到了叶青儿的手中，自己则端起了另一只。

二人相视一笑，随即便一同，将那小盏之中的苦酒，缓缓地，饮了下去。

那执事见得二人将苦酒饮尽，也是满面喜色，随即高声唱道：

合卺礼——成！

自今而后，二位祸福同担，不分彼此！同饮一卺，共渡苦厄，从此琴瑟和鸣，白首不离！

这一声唱罢，那白帝楼一层大堂之内，登时便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之声。

那满堂的宾客，齐齐起身，朝着高台之前的那一对璧人，深深地行了一礼，口中齐声高贺：

恭贺青蛇仙子、倪楼主，结侣大喜！

恭贺二位，苦尽甘来，白首不离！

恭贺……！

那一声声的贺喜之声，层层叠叠、浩浩荡荡，几乎要将那白帝楼的穹顶，都给掀翻了去。

而就在这满堂欢腾、震耳欲聋的贺喜声浪之中，叶青儿与倪旭欣，却是旁若无人地，四目相对，双手，也在不知不觉之中，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那双手，握得极紧，仿佛这一握，便要将这八百年的生死相依，都尽数地、牢牢地，握进彼此的生命里去。

青儿。倪旭欣轻声唤道。

叶青儿抬起头，望着他。

我们终于不再遗憾了。

倪旭欣的声音，微微地发着颤，那双向来温润的眼眸之中，此刻竟也隐隐地，泛起了一层水光。

叶青儿轻轻地应了一声，那双碧绿的眼眸，亮得如同坠入了满天的星星。

而那白帝楼的年长执事，此刻也已是激动得老泪纵横。他强忍着心头的激荡，上前一步，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声唱出了那最后的一句：

三礼皆成——！

沃盥礼成，对席礼成，合卺礼成！

礼成！

自此，二位正式结为道侣，永结同心，白首不离！

恭请——新人，入洞房——！

这一声唱罢，那满堂的宾客，更是欢声雷动。

叶青儿与倪旭欣，在莫古与林秋月的引路之下，缓缓地转过身来，面对着那满堂前来道贺的宾客，深深地行了一礼，以示感谢。

随后，二人便在那满堂的欢声笑语、满楼的贺喜声中，肩并着肩，一步一步地，朝着倪府的方向，缓缓地走了过去。

那里，是二人早已布置妥当的、喜气洋洋的新房。

而在叶青儿的腰间，那柄通体乌灰的诛仙剑，剑身之上，那今日始终流转不息的、极淡极淡的喜悦光华，也在这满堂的欢庆之中，微微地，舒展了开来。

那剑身之内，御剑门末代掌门魏无极的那一缕残魂，此刻正隔着那生与死的界限，满含欣慰地望着自己的徒儿，望着她与那倪旭欣，一步一步，走向那属于他们的、迟来了六百多年的圆满。

千言万语，最终，都只化作了那魂体唇边，一抹极是慈爱、极是温暖的笑意。

他的徒儿，到底，是等到了这一天。

青儿……

魏无极的残魂，在那剑身之内，极轻极轻地，呢喃了一声：

去吧……

那声音轻得，连叶青儿自己，都几乎不曾听见。

可她，却仿佛是心有所感一般，在迈入那新房门槛的前一刻，微微地低下了头去，望了一眼自己腰间那柄通体乌灰的诛仙剑。

然后，她转过身去，与倪旭欣一起，并肩迈入了那洞房之中。

满堂的宾客，望着那一道缓缓合拢的房门，望着那一对终成眷属的有情人，皆是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八百年的沧桑，八百年的等待，八百年的生死相依。

到了今日，终于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苦尽甘来，圆圆满满了。

而这一场补办的、迟到了六百多年的结侣大典，也终于，在这满堂的欢庆与祝福之中礼成落幕。

只余下那满楼的宫灯，还在喜气洋洋地红红火火地亮着。

那大红的地毯，那并蒂的莲花，那满堂的欢颜，皆在这暖暖的烛火映照之下，映成了一片，好不喜人。

正是——

苦尽甘来终有日，历经沧桑始成双。

三礼既成琴瑟和，从此永世不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