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五宗聚首偿旧债，千年沉冤待新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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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飞这番话，说得极是斟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一点点挤出来的，生怕一个不慎，便触怒了叶青儿。

可饶是如此，他话语里那句“我们也并非是纯粹的加害者，亦是被古神教暗害的受害者”，还是让本就紧绷的气氛，再度生出了一丝微妙的波澜。

焦飞此话一出，叶青儿还没有说什么，便只见救世军副帅兼叶青儿的大徒弟的莫古已经厉声反驳道：

“一派胡言！简直荒谬至极！

千年前，你们虽是为古神教所蒙蔽，可到底是动手灭了御剑门。

如今师父她老人家宽宏大量，不问尔等要实际的灵石宝物作为补偿，只要替其师尊魏无极前辈，替御剑门正名，要求尔等承认自己错了……

尔等却还是这般推三阻四，究竟是何居心？莫不是，当真冥顽不灵，非要不见棺材不落泪？”

莫古那沉凝锐利的目光，此刻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直直地刺向焦飞。

他本就是救世军的副帅，又曾是叶青儿一手带出来的大徒弟，于这御剑门冤案之上，比旁人更多了几分感同身受的激愤。

此刻见焦飞竟在这当口横生枝节，登时便压不住心头的火气，那一番厉声质问，字字如刀，落在焦飞脸上，让他那本就强撑着的从容，又褪去了几分。

而在竹山宗代表这边，在一个月前私杀了竹山宗前掌门青竹道人后，便被宗门诸位长老控制起来，乃是叶青儿回了竹山宗后认定他无罪，更是直接以“他的行为虽然过激但无过错，且既然掌门令牌和储物袋如今已在他手，且他又是前任掌门内定的掌门继承人，便由其担任竹山宗新任掌门即可”为由，才被推上掌门之位，免于一死或者被囚禁的下场的碧霄道人李青麟，更是也已经连忙开口，赞同起莫古的说法起来：

“莫古师侄说的不错，叶师妹如今，不过是想要一个正名，可尔等却推三阻四，说什么我们五大宗也是受害者……究竟是何居心？”

那李青麟说罢，还煞有介事地挺了挺胸膛，一副与叶青儿同仇敌忾、与莫古并肩而立的模样。

他这些日子，仗着叶青儿亲口认定他无罪、又亲手扶他坐上竹山宗掌门之位，便愈发的以叶青儿的心腹自居起来，此刻见莫古发难，自然是忙不迭地跳出来帮腔，生怕落于人后。

但很显然的是，在场之人谁不知他李青麟如今只不过是叶青儿的一条应声虫，因此竟无一个理会他的，反倒是都看向莫古和叶青儿。

便见叶青儿听闻莫古的话语，虽眉头微皱，却并没有阻止的意思，同时将目光转向焦飞和润熹仙子，示意给他们一个继续说下去的机会，看看他们能不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叶青儿那双碧绿的眼眸，落在焦飞与润熹仙子身上，并无多少怒意，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审视。

她与焦飞本就有些交情，也知晓此人并非那种巧言令色、推诿搪塞之辈；而润熹仙子身为上一时代仅存的遗老，更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在今日这等场合，说出“五大宗也是受害者”这等话。

既如此，她倒要听听，这二人到底能说出什么个所以然来。

接着便只听润熹仙子接过了话头，开口言道：

“叶前辈，我们要说的事，其实是和万年前正魔大战后形成的宁州古迹有关。

我想……您应该清楚，万年前，在宁州曾有一场正魔大战。

那一战，我们宁州正道虽然部分占优，整体上却皆呈现劣势，几乎到了快要灭亡的边缘。

因此，万年前的那一任金虹剑派的掌门先是想办法将魔道主力引入了宁州当时最大的仙城古原城，又与当时其他四大派的诸位前辈们商议妥当，明确了以牺牲求存续的决定。

之后，当众前辈吸引魔教力量，将他们引困死在古原城后，在那金虹剑派掌门的惊天一击之下，整个古原城脱离了此方世界的主空间，成了一处直面时空乱流的小世界，几乎是瞬间就杀死了所有的魔道主力，却也一并葬送了当年无数五大派的顶尖强者。

许多精妙的功法神通，阵法宝物，法宝法器炼制的技艺便就此失传。

这些事，想必叶前辈应该是知晓的吧？”

润熹仙子那苍老的声音，在这大殿之中缓缓流淌，仿佛将那一段尘封了万年的惨烈历史，重新从岁月的深处一点一点地打捞出来。

殿中众人听着这番话，皆是屏息凝神。万年前的那场正魔大战，对于如今这些修士而言，早已是典籍之上的一段模糊记载，可如今由润熹仙子亲口道来，那字里行间透出的惨烈，却仿佛将众人又拉回了那个尸山血海、正道将倾的年代。

“是的，我的确知晓此事，只是……这又和你们五大宗也是受害者有何关系？”

叶青儿点点头，却丝毫不留情面的继续问道。

她那清冷的嗓音，如同一柄利剑，直指要害。她不是那等会被几句陈年旧事便轻易带偏之人，润熹仙子说了这许多，却始终未曾切入正题——她要听的，是那个“五大宗也是受害者”的结论，究竟从何而来。

接着便只听焦飞接过话头，继续说道：

“而如今，在一月前的那场大战后，炎麟大圣前辈返回宗门后，结合战场得知的新真相，一番回忆后，这才理清了一条清晰的线索——那在此界存活了十万年之久的恶饕老祖，恐怕在一万年前，便已经在算计此时才刚刚成立的御剑门了。

叶前辈应该并不知晓，根据炎麟祖师的回忆，一万年前，御剑门祖师虽是以剑入道，以剑道立宗。

可真正让其进入宁州大宗门之列，被当年五大宗门的前辈们承认，最终得以在如今的九嶷山一带建立御剑门的筹码，却是如今由叶前辈在这几百年内与我们五大宗一起在宁州重新复刻，简化，并普及开来的那可祛除魔神蛊虫，让古神教奴籍修士摆脱古神教的奴役的通明剑阵。

自从十万年前恶饕老祖创立古神教以来，九州其实便一直饱受魔神蛊之苦。

但因为此前九州各大势力皆有一些不那么好用，条件苛刻，甚至大概率在祛除魔神蛊的过程中死人的祛除办法，因此正魔双方皆可忍受。

但自万年前，御剑门祖师创立出通明剑阵这等虽然所需代价也不小，但只要满足有数位金丹修士运转阵法承伤，便可绝对安全，毫无后遗症的替中蛊之人祛除魔神蛊虫的手段之后，却完全不一样了。

哪怕御剑门祖师当时在成立御剑门后奇货可居，将此阵深藏御剑门之内，且要求前来祛蛊之人必须经由御剑门筛选，并支付一笔不菲的祛蛊费后方能祛除体内魔神蛊，却还是碰到了古神教的命根子。”

焦飞这番话说得极快，却又极是清晰，仿佛是生怕自己一旦停顿下来，便再也鼓不起勇气将这些话说完一般。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去瞧叶青儿的脸色，见叶青儿那双碧绿眼眸之中并未浮现出明显的怒意，这才又壮着胆子，将最后一句“碰到了古神教的命根子”给吐了出来。

殿中众人的神色，随着焦飞这番话语的深入，皆是渐渐地变了。

尤其是当焦飞说到“通明剑阵”四个字时，在场不少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恍然之色。那通明剑阵，在场之人自然再熟悉不过——这几百年来，正是叶青儿与救世军将其在宁州重新复刻、简化、普及，方才使得那曾经令人闻之色变的魔神蛊，不再是悬在九州修士头顶的一柄催命利刃。

而更让人心惊的，是焦飞话中那句“碰到了古神教的命根子”。

在场的都是各宗高层，哪里还听不出这弦外之音——那魔神蛊，本就是古神教奴役九州、为祸天下的根本手段，御剑门祖师创出通明剑阵，无异于是从根子上，撬动了古神教统治九州的基石。

“原来如此……所以呢？焦飞道友，你想说什么？”

叶青儿听到这里，那双碧绿的眼眸之中，已然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她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正触碰到了一桩远比那千年冤案本身更为久远、也更为惊心动魄的旧事。可越是如此，她便越要保持清醒，越要逼着焦飞，将那话彻底说透。

“回叶前辈，我想说的便是……按照炎麟祖师的推断，之后的一万年来，我五大宗为了保护宁州，将近七成的强者都死在了宁州古迹之内，和万年前的魔道联军同归于尽，本就让五大宗传承断绝的厉害。

再加之御剑门祖师对通明剑阵奇货可居，将此阵深藏御剑门之内，且之后万年，古神教便几乎不再入侵宁州，直至一千三百年前我们觉得御剑门私通魔道……灭了御剑门之后，这才逐渐重新开始大规模入侵和渗透宁州……”

焦飞越说，声音便越低，说到最后那“灭了御剑门之后”几字时，几乎已是声若蚊蚋，头也越垂越低，仿佛那话中的每一个字，都重逾千钧，压得他直不起腰来。

而殿中众人的脸色，也随着焦飞这番话，再一次地变了。

只是这一次的变化，却与先前那些单纯的愧疚、惊惧不同。那是一种，仿佛拨开了重重迷雾，骤然窥见真相一角的、通体发寒的震撼。

“等等……焦飞道友……你的意思是说……”

听得此处，叶青儿的瞳孔逐渐紧缩，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焦飞，便只见焦飞以手扶额，一副十分无语的模样道：

“是的……按照炎麟祖师的推断，我们是在万年前的那场大战后将近九千年的岁月的和平中，因为万年前的那场浩劫，传承断绝之下，逐渐忘却了古神教的威胁，更是彻底忘了御剑门究竟是为何才被前辈们承认，得以在宁州立足的。

以至于千年前，仅仅是被古神教一挑拨，便……亲手拆掉了作为宁州保护伞的御剑门……

恐怕……万年前的前辈们，若是看见千年前的诸位前辈们干的事……多半得气活过来又气死过去，或者干脆从上界或坟头里蹦出来打人吧……”

焦飞那最后一句话落下，偌大的议事大殿之中，一时之间，竟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那沉寂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