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飞升之劫终来临,尽灭魔道祸端启(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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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接上回。
诛仙剑刺入恶饕老祖体内的那一瞬间,异变突生。
只见那柄通体乌黑的古剑剑身之上,骤然爆发出了一道极为耀眼的银白色剑芒。那剑芒初时不过寸许长短,如同一点寒星在剑尖处微微闪烁,可不过半息之间,便已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巨大光柱,直贯苍穹,与天穹之上白帝凌轩第九道雷劫所凝聚的紫黑色雷云交相辉映,将整片北宁海深处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那光柱之中蕴含着一股极为古老、极为纯粹的剑意,仿佛有一尊沉睡了上万年的剑道至尊在此刻骤然睁开了双眼。剑芒所过之处,连那浓稠如墨的劫云都被生生撕开了一道裂口,露出其后那深邃无垠的天穹。
首当其冲的恶饕老祖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他那墨绿色的庞大身躯在被诛仙剑刺中的位置开始剧烈地痉挛起来,浑身上下的血管与青筋如同被烧红的铁丝般根根暴起,那本就布满了嘴巴与眼睛的躯体此刻更是显得狰狞可怖。
那些寄生在他体表的上百张嘴同时张到了最大,发出了数百道频率不同、音色各异的惨叫声。那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如同万鬼齐哭般的恐怖声浪,震得下方海面都泛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上百只大小不一的眼睛也同时圆睁到了极致,瞳孔之中映着诛仙剑那银白色的剑光,有的在疯狂转动,有的则已经开始充血爆裂,墨绿色的汁液从眼眶中飞溅而出。
而随着那声惨嚎的持续,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开始在他身上发生。
他那庞大到足有数丈之高的墨绿色身躯,竟开始以一种极为诡异的节奏向内坍缩。那些从他体表生长出来的触手、犄角、嘴巴、眼睛,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强行塞回体内一般,扭曲着、挣扎着、断裂着,最终一团一团地缩回了他的身体之中。就连他身上那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魔气,也在这股坍缩之力下开始急速消退,如同被诛仙剑上爆发出的那柄剑光直接蒸发殆尽。
恶饕老祖那不可名状的怪物形态,就在这短短数息之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缩回了正常人的大小。他那墨绿色的皮肤开始褪色,从深绿转为浅绿,又从浅绿转回了最初的黝黑。那些遍布全身的嘴巴、眼睛和触手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副干瘦佝偻、行将就木的老者躯体。
他终究是变回了变身前那皮肤黝黑的老者模样。
可就在他身躯恢复原状的同时,他周身那三柄原本被他强行夺来的上古魔剑——陷仙剑、戮仙剑与绝仙剑——却像是突然感应到了某种致命的威胁,通体爆发出耀眼的红光,剑身剧烈地颤动起来。
那三柄魔剑本是被恶饕老祖强行夺来,尚未完全炼化,只凭着他那化神后期的恐怖修为勉强压制。此刻恶饕老祖被诛仙剑重创,对它们的掌控力骤降,三剑那源自上古魔道的凶性便猛然苏醒了过来。
陷仙剑所化的那团灰白锁链骤然缩回了剑身本相,通体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灰白色剑芒。绝仙剑亦从红雾之态重新凝为剑形,赤红色的光芒大盛,如同被激怒了的凶兽。戮仙剑更是一声剑鸣,那声音凄厉而狂暴,如同从九幽地府之中传出的厉鬼嘶嚎,剑身上的煞气疯狂涌出,将恶饕老祖的胸口灼烧得滋滋作响。
三剑齐齐一振,剑尖调转,竟是不约而同地向着正持着诛仙剑的叶青儿暴射而去!
它们似乎已经认定了,眼前这个手持第四柄上古魔剑的白发女修,才是此刻最大的威胁。
三柄魔剑同时出手,那爆出的红光连成一片,将叶青儿整个人都笼罩在了其中。剑光纵横之间,空间被撕裂出无数道细密的黑色裂纹,海面被剑气余威生生削去了数丈深的一层。
“当心!”
远处,混元子失声惊呼。他下意识地便要出手相助,可三柄魔剑的速度实在太快,以他如今被方才大战消耗了大半灵气的状态,根本来不及施以援手。
许墨心亦是脸色骤变,那黑色的遁光刚要发动,却发现叶青儿面对那三柄气势汹汹的魔剑,竟是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叶青儿只是保持着持剑的姿势,任由那三柄魔剑带着足以重创化神修士的凶煞剑光向她斩来。她那双碧绿眼眸平静得如同两潭死水,没有半分波澜。
她知道,诛仙剑会处理这一切。
果不其然,就在那三柄魔剑的剑光距离叶青儿还有不到三尺之际,诛仙剑的剑身猛地一颤。
这一颤看似轻微,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妙韵律。一股极为古老而霸道的吞噬之力,自诛仙剑的剑身之中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那吞噬之力无形无质,却如同来自上古洪荒的巨兽张开了它那贪婪的巨口。三柄魔剑爆出的耀眼红光,在接触到那吞噬之力的瞬间,便如同投入汪洋的火把,迅速被压制、被吞没、被同化。那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来,从刺目到柔和,从柔和到微弱,最终彻底消散在了诛仙剑的银白剑光之中。
三柄魔剑本身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命脉,剑身之上的凶煞之气迅速消退。陷仙剑的灰白光华率先黯淡,那剑身之上密密麻麻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量。绝仙剑的赤红剑光也紧随其后,从一片血红缩成了一线暗淡的微光。戮仙剑挣扎得最为激烈,剑身疯狂地震动着,试图抗拒那股吞噬之力,可终究也无法抵挡,剑鸣之声从凄厉到低微,最终彻底归于沉寂。
而诛仙剑则如同进食的凶兽一般,面对这三柄已无反抗之力的魔剑,毫不停歇地展开了那独属于它的吞噬之能。
只见诛仙剑的剑身之上,那银白色的剑芒开始以一种奇妙的方式旋转起来,在剑身周围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漩涡。那漩涡通体银白,却又夹杂着些许极淡的乌光,中心处深不见底,仿佛连通着一片无穷无尽的黑暗虚空。
三柄魔剑在那漩涡的牵引之下,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首先是陷仙剑,它那通体灰白的剑身之上,一丝一缕的灰白色精华正被缓缓抽出,如同抽丝剥茧一般,向着诛仙剑的方向飘去。接着是绝仙剑,赤红色的剑之本源同样化作丝丝缕缕的红雾,被那漩涡一点点吞噬。戮仙剑自然也不例外,那剑身之中的煞气与剑道精粹,尽数化作暗红色的光流,源源不断地涌入诛仙剑的剑身之中。
三柄魔剑的剑身开始急速地萎缩、暗淡、龟裂。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诛仙剑的剑身之上,那银白色的剑芒正变得越来越盛,剑身散发出的气息也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攀升。
而这一幕,自然落在了远处正在观望的血亢尊者、修煞尊者与红莲尊者眼中。
原本因为血亢尊者那“静观其变”的策略,三人尚能按捺住性子,冷眼旁观。可当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三柄上古魔剑即将被诛仙剑吞噬殆尽之时,这三人终于再也坐不住了。
“不好!那三柄魔剑也要被吞了!”
修煞尊者第一个失声叫了出来。他那两道细八字胡因极度的焦急而抖得如同风中的枯叶,一双鼠眼几乎要从眼眶中蹦出来。他太清楚那三柄魔剑的价值了,若是当真被诛仙剑吞了去,不仅仅是他们今番白跑一趟的问题,更重要的是,魔道将再无获得上古四剑的机会!
“姓叶的,住手!只要你留下戮仙剑,我血剑宫愿意以任何东西交换!”
血亢尊者的声音也彻底失去了先前的从容。他那阴柔俊美的面容因惊怒而扭曲,血色的剑意从他体内不受控制地暴涌而出,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这一声喊得极为急促,连“任何东西”这种话都喊了出来,可见其心中的焦灼已经到了何等地步。
“小辈尔敢!那是老娘的剑,把陷仙剑留下!”
红莲尊者的反应则更为直接。她本就是三人之中脾气最为暴躁的一个,此刻见自己的陷仙剑即将被吞,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大局什么策略。她怒喝一声,周身暗红色魔气疯狂翻涌,作势便要冲上去与叶青儿拼命。
可三人的反应,终究都太晚了。
诛仙剑的吞噬速度远超他们的预估。还不等这三人做出任何实质性的行动,诛仙剑便已将那三柄魔剑的剑之本源吞噬殆尽。三柄魔剑的剑身同时发出一声微弱的哀鸣,旋即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的枯骨一般,寸寸碎裂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又被那漩涡彻底搅碎,连一点残渣都不曾留下。
吞噬了陷仙、绝仙、戮仙三柄魔剑之后的诛仙剑,剑身形态开始发生明显的变化。那原本乌沉沉的剑身变得更加深邃,仿佛有无尽的星空在其中流淌。剑刃两侧,一道若隐若现的银白色光带缓缓浮现,时明时灭,流转不息。整柄剑散发出的气息,已经彻底超越了下品通天灵宝的层次,一路攀升,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上品通天灵宝的层次。
更让叶青儿感到惊奇的是,她手中的诛仙剑此刻竟变得极度轻盈,几乎没有任何重量。若非她的指尖还能清晰地感受到剑柄上传来的那股温润触感,以及其中蕴含着的浩瀚剑意,她甚至要怀疑自己手中是否还握着东西。
然而,诛仙剑进阶带来的喜悦,仅仅维持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因为叶青儿的注意力,很快便被眼前恶饕老祖身上那更为恐怖的变化给吸引了过去。
只见那已经恢复了黑肤老者模样的恶饕老祖,在失去了三柄魔剑的护持之后,身躯猛地一僵。他先是猛地弓起了身子,双手死死地掐住自己的喉咙,那张黝黑的老脸因痛苦而扭曲到了极致。紧接着,他口中喷出了一大口乌黑的鲜血,那血中夹杂着大块大块的内脏碎片,如同被搅碎的腐肉。
可这才只是开始。
下一刻,他那瘦削的身躯骤然僵直,仰起头来,张大了嘴巴,发出了一声极为凄厉、极为尖锐、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叫:
“啊啊啊啊……你,你这毒妇……你不是毒修么?为什么会有……啊啊啊……瘟疫之道……的传承啊啊啊啊啊啊!”
那惨叫声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极致的惊恐,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的绝望。
万疫救苦星君所赐的「噬魔渡厄之疫」,终于在此刻彻底激活了。
那菌种自进入恶饕老祖体内之后,便一直在暗处悄然潜伏,借着叶青儿先前灵毒的侵蚀为掩护,一点点地渗透进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每一道魔气之中。
而此刻,随着诛仙剑进阶完成,随着恶饕老祖自身的魔气被三剑被吞噬后产生的剧烈反噬所削弱,「噬魔渡厄之疫」终于露出了它真正的獠牙。
这菌种,是所有魔物的天敌。它对魔气、魔功、魔器、魔蛊、魔业,具备着天生的绝对克制之力。一旦被它侵入体内,无论你是筑基小修还是化神大能,无论你是人修还是神兽,只要身上沾有魔气,便再无回天之力。
恶饕老祖嚎叫之后,他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变异起来。
但这一次的变异,与之前他被逼出真身时的那种有序的、可控的形态变化截然不同。这一次的变化,是完全失控的、混乱的、癫狂的。
只见他的腹部先是毫无预兆地突然爆开,鲜血如同泉水般从裂口中喷涌而出,喷出足有三尺来高,将他的下半身染成了一片漆黑。紧接着,那裂口开始急速扩大,从一个拳头大小的伤口,在短短两息之内便扩张成了一个足足有小臂长度那么宽的血盆大口。
那血盆大口之中,上下两排参差不齐的利齿在疯狂地开合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响。嘴中伸出了一条墨绿色的、如同蛇信般分叉的舌头,在空气中舔弄了一圈,随即便有大量暗绿色的粘稠唾液从嘴角滴落下来。
而他的身形,也在这剧烈的变化之中急速地膨胀起来。那原本干瘦佝偻的躯体如同被吹了气一般,从身高不过五尺的枯瘦老者,迅速膨胀成了一个体型臃肿、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庞然巨物。他的四肢变得粗壮而短小,躯干圆滚滚地鼓了起来,远远看去,简直像是一尊被注入了过多血肉的肉山。
他的肚子之上,那些新生的嘴巴还在不断裂开,而与此同时,一个又一个大小不一的眼睛如同雨后的蘑菇般从他的皮肤下钻了出来。那些眼睛有的只有绿豆大小,有的却足有铜铃般大,杂乱无章地分布在他的肚皮上、胸口上、肩膀上、后背上,甚至有些还长在了他那已经膨胀得不成样子的手臂和腿上。
他身上那些多余的腿和手也开始疯狂地生长。一只又一只新的手臂从他身体的两侧、肋下、背后破皮而出,新的腿也从他的腰际和臀部长了出来。那些新生的肢体长短不一、粗细各异,有的尚且完整,有的则只是半截残肢,显得畸形而恐怖。叶青儿粗略一数,竟有二十八条胳膊和十余条腿,外加数量近百的触手,从他身体的各个部位肆意地伸展着、挥舞着、扭动着,将周围的空气都搅得一片混沌。
然而,最恐怖的变化,发生在了恶饕老祖的头部。
只见从他那原本的头颅两侧开始,脖颈到胸腔上半部分的这一片区域,皮肤开始一块接一块地崩裂。在那崩裂的皮肤之下,无数大小不一、造型残缺的麒麟头颅如同发芽的种子一般,一个接一个地钻了出来。
那些麒麟头颅有的只有人的拳头般大小,有的却比牛头还要大上一圈。它们有的生着完整的双角,有的只有一只独角,有的连角都没有,只有一层光秃秃的赤红头皮。它们的口鼻之中发出各种杂乱而微弱的嘶鸣声,如同被埋在血肉深处的无数冤魂在同时哀嚎。
这些麒麟头颅从恶饕老祖的颈肩处不断生长出来,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让他的颈部以上的区域看起来简直如同传说之中的九头蛇一般。可那远比九头蛇更加可怖,因为那些麒麟头颅一个个残缺不全,有的甚至只剩下半个脑袋和一只眼睛,那歪歪斜斜地挤在一堆的模样,足以让任何心智稍弱的修士当场疯掉。
恶饕老祖原本的那颗头颅,此刻已经被这些新生的麒麟头颅挤到了正中央,被淹没在一片畸形的血肉与骨骼之间,几乎快要分辨不出来。他那双浑浊的老眼还在勉力睁着,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恐惧,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他的嘴唇已经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只能发出一些含混不清的呜咽声。
而后,最后的时刻到来了。
一只畸形到已经完全看不出麒麟头颅模样的巨大嘴颌,从恶饕老祖的脖颈下方猛地生长出来。
那张大嘴足有半人大小,只有最原始的上下颌结构,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角,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头”的特征。它从恶饕老祖的血肉之中拱出,如同一条破土而出的巨蟒,带着淋漓的鲜血与粘液,缓缓张开那巨大的上下颌,露出了其中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利齿。
然后,那张大嘴对准了恶饕老祖那颗仍在挣扎的头颅,猛然一合。
“咔嚓——!”
一声清脆而沉闷的骨裂声响起。
恶饕老祖那尚存有自我意识的头颅,就这么被那张从他自己身体中生长出来的巨嘴给生生吞噬了进去。大嘴合拢的瞬间,数道暗红色的血柱从齿缝之间喷溅而出,直喷出七八尺远。
恶饕老祖,不,此刻已经不能再用这个名字来称呼眼前这个怪物了。曾经纵横此方下界将近十万年的古神教创教老祖,来自魔界的上古凶兽饕餮,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不可名状的、完全失去了人形和自我意识的「混沌卵」。
那「混沌卵」在原地静静地悬浮了片刻,身上所有的肢体、触手、嘴巴和眼睛都同时停止了动作,仿佛这具恐怖至极的躯体正在经历一场彻底的蜕变。
随后,那「混沌卵」竟是缓缓地转过它那庞大臃肿的身躯,向着叶青儿的方向,匍匐下了身子。
它那数十条腿同时弯曲,数百条触手垂落在海面之上,整个庞大的身躯紧贴着海面,做出了一个极为卑微、极为恭顺的姿态。它身上所有的眼睛同时闭阖,所有的嘴巴同时停止了嘶鸣,仿佛在向自己新的主人献上最虔诚的臣服。
它,已经彻底化作了唯叶青儿之令是从的化神后期疫道战尸。
而且,它完美地保留了生前的所有功法和神通。
叶青儿看着眼前这具匍匐在她脚下的恐怖战尸,看着那曾让整个下界都为之颤抖的魔界凶兽如今竟以如此卑微的姿态向她表示臣服,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极为复杂的情绪。有快意,有满足,有对万疫救苦星君那无上手段的敬畏,也有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对力量本身的痴迷。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诛仙剑。那柄剑如今已经轻到了极致,剑身之上银白色的光芒流转不息,如同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吞噬了三柄魔剑之后的诛仙剑,剑锋之上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红色纹路,那是属于陷仙、绝仙、戮仙三剑的剑道精粹在被吞噬后留下的印记。
叶青儿将诛仙剑微微抬起,剑尖遥遥指向前方。
她的目光越过那匍匐在地的恶饕老祖战尸,越过那翻涌不息的漆黑海面,落在了远处已经彻底呆住了的血亢尊者、修煞尊者与红莲尊者三人身上。
那三人还保持着先前想要冲上前来抢剑的姿势,可此刻,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惊骇,身体僵硬得如同三尊雕塑。
血亢尊者那阴柔俊美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那双狭长的眼眸之中,血光已经彻底消散,只剩下一种近乎失神的恐惧。修煞尊者的嘴巴张得极大,两道八字胡无力地耷拉在嘴角两侧,手中凝聚到一半的魔气早已消散殆尽。红莲尊者那双涂着鲜红蔻丹的手微微颤抖着,原本骂骂咧咧的嘴此刻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们三个,是亲眼看着恶饕老祖被转化成战尸的。
他们亲眼见证了那来自魔界的、活了十万年的化神后期凶兽,如何被叶青儿一剑刺中,如何在凄厉的惨叫中变回人形,又如何再度变异成那不可名状的「混沌卵」,最终匍匐在叶青儿脚下,彻底失去了自我。
这一幕,足以让任何一个魔道修士心神俱裂。
叶青儿微微一笑。
她扬了扬下巴,对着那已经吓傻在原地的三人,开口了。
她的声音清越而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在这片被劫云、毒雾与魔气共同笼罩的海面上空,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今日我师兄凌轩渡劫飞升,邀请诸位正道化神前辈前来观礼,却不想尔等宵小却胆敢前来干扰他渡劫,意图对他图谋不轨。”
她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随即猛地提高了声调:
“不过,如今你们既然来了,今天就都别走了!”
“通通化作本座的疫道战尸吧!”
“血河,恶饕,用你们体内的「噬魔渡厄之疫」,将他们也通通转化成和你们一样的存在吧!”
叶青儿话音落下的同时,她身后的海面骤然炸开。
一道暗红色的血影从海水之中冲天而起,带着刺鼻的血腥气息,以极快的速度向着血亢尊者扑去。那身影正是先前被叶青儿“秒杀”后坠入海中的血河老祖。
此刻的血河老祖,浑身湿透,那身血色袍子紧贴在身上,光秃秃的头皮在海天之间泛着油亮的光泽。只是他的双眼已经变得一片灰白,瞳孔消失不见,整个人的肤色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令人作呕的血腥魔气,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阴冷,但又蕴含着某种奇异道韵的疫道气息。
他如今,同样是唯叶青儿之令是从的化神初期疫道战尸。
“是……”
血河老祖的口中发出一声沙哑至极的回应。那声音如同生锈的铁片在石头上摩擦,干涩、低沉,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如同呻吟般的尾音。
“呼噜呼噜……咕嘟。”
而在叶青儿的另一侧,那匍匐在海面上的「混沌卵」恶饕老祖战尸,此刻也缓缓直起了它那庞大的身躯。它身上所有的嘴巴同时发出了一阵含混不清的声响,那声音层层叠叠,如同数百道声音同时在水中说话,完全听不出任何人类的语调,但叶青儿却清晰地感受到了它传来的顺从之意。
它是在说:“遵命。”
下一刻,血河老祖与恶饕老祖战尸同时动了。
血河老祖的速度极快。他本就是化神初期修士,如今被转化为疫道战尸之后,体内的魔气被彻底净化、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只受叶青儿掌控的疫道灵气。这灵气虽然让他的气息略微下降了几分,却让他变得不再受魔道功法的桎梏,速度与反应甚至比生前还要快上几分。
他手中凝出一柄暗红色的灵剑,身形如同鬼魅般划过海面,向着血亢尊者暴射而去。
血亢尊者尚未从先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直到血河老祖的灵剑已经到了他面前三丈之处,他才猛然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催动体内仅存的魔气,在身前凝出一道血色剑罡。
可那血色剑罡在血河老祖的灵剑面前,竟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咔啦——!”
一声脆响,那血色剑罡被血河老祖一剑劈碎。剑势不减,继续向着血亢尊者的胸口刺去。
“血河!你这个叛徒!”
血亢尊者又惊又怒,他的绝仙剑已经被诛仙剑吞噬,如今只能以剑气对敌。他一边向后暴退,一边疯狂地凝聚起漫天的血色剑气,试图以数量压制血河老祖。
可他的施法速度,如今在血河老祖面前已无半点优势。更可怕的是,当那漫天血色剑气凝聚成形的瞬间,血河老祖的灵剑之上突然泛起了数缕漆黑如墨的菌丝。那些菌丝如同活物,从剑尖上飞射而出,精准地没入了那些血色剑气的核心。
下一刻,血亢尊者刚刚凝聚起来的血色剑气,竟是开始不受他控制地颤动起来。那些剑气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内部瓦解了一般,剑光迅速暗淡,剑身之上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菌斑,不过一息之间,便尽数消散。
「噬魔渡厄之疫」,对一切魔气皆具备绝对的克制之力。
血亢尊者还想再做挣扎,可他引以为傲的血剑魔功在血河老祖体内的疫道菌种面前,简直如同遇到了天敌。血河老祖趁着他剑气崩溃的瞬间,身形再进,灵剑划出一道暗红色的轨迹,一剑捅入了血亢尊者的腹部。
“不——!”
血亢尊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呼。剑身上附着的「噬魔渡厄之疫」顺着剑身,如同活物般钻入了他的体内,开始与他经脉中的魔气疯狂结合。
他拼尽全力想要催动体内的魔气将那疫菌逼出,可越是催动魔气,那疫菌便越是兴奋,如同渴求已久的饿狼见到了鲜美的血肉,疯狂地吞噬着他的魔气,同时也侵蚀着他的神智。
“我……我怎么可能……败在这里……”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那些关于血剑宫、关于绝仙剑、关于魔道霸业的记忆,如同被潮水冲刷的沙画一般,一点一点地淡去。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恐与愤怒,慢慢变得平静,继而又浮现出一丝诡异的、优雅的、友好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啊……”
他的嘴唇轻轻动了动,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随后,他的肤色开始快速地转化为暗紫色,双眼之中的血光彻底熄灭,瞳孔变得灰白而空洞。他整了整自己的衣袍,动作从容而优雅,随即转向叶青儿的方向,深深地行了一礼。
“血亢,见过主人。”
他的声音平静而温和,仿佛方才那场战斗从未发生过一般。
血剑宫三大化神之首,就此陨落,化作了叶青儿麾下的又一具疫道战尸。
而在另一边,红莲尊者的战况也几乎没有任何悬念。
恶饕老祖战尸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即便它如今已经变成了那副臃肿不堪、肢体横生的「混沌卵」模样,可它体内的化神后期修为并未有丝毫削弱。它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一扑,那庞大到足有数丈高的身躯便如同一座大山般压向了红莲尊者。
“别过来!给我滚开!我不想死!滚开啊!”
红莲尊者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尖叫。她疯狂地挥舞着双手,将体内所有的魔气都化作了攻击,一根根暗红色的魔气长枪不要命般地向恶饕老祖战尸倾泻而去。
可那些魔气长枪打在恶饕老祖战尸的身上,却像是给这尊恐怖的杀神挠痒一般。它的肉身本就强悍到足以硬抗混元子的毁灭光束与白鹿真人的全力一击,此刻化为疫道战尸之后,更是连痛觉都已经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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