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一晃甲子随风去，复入海外炼尸傀（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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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接上回。

然而，虽然叶青儿始终觉得不对劲，但现实摆在眼前——克兰西尔永世帝国对于碎星商会、救世军，乃至宁州各大宗门势力而言，都算是一个最好的低阶灵矿买家。除开克兰西尔帝国外，整个无尽之海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对这个品阶的五行灵铁需求如此庞大的势力。

正因如此，叶青儿就算心有疑虑，却也一时不好做什么。

那些一品、二品的低阶五行灵铁，在九州修仙界原本并非紧俏之物。

各大灵矿出产的高阶灵材才是宗门争夺的焦点，低阶灵铁大多堆积在库房里，若不是偶尔用来炼制低阶法器、布置基础阵法，几乎无人问津。

如今克兰西尔帝国愿意敞开了收购，价格公道、结算爽快，简直像是替他们解决了一块心病。

而对于宁州的星河剑派、竹山宗、化尘教、离火门等宗门来说，他们门下附属的灵矿产业同样产出了大量低阶灵铁。

过去这些低阶灵铁要么贱价卖给散修小贩，要么积压在库中蒙尘，如今有了克兰西尔帝国这个稳定的大买家，每年多出来的灵石收入，虽然不至于让宗门实力突飞猛进，却也足以让各家的账房长老们眉开眼笑。

利益链条一旦形成，便会自动产生惯性。

叶青儿心里清楚，自己若是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贸然对克兰西尔帝国动手，或者单方面切断低阶灵铁的贸易渠道，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恐怕不是克兰西尔帝国，而是那些尝到了甜头的宁州宗门。

更何况，克兰西尔帝国至今确实没有做出任何危害九州修仙界之事。

他们打海盗、护商船、公平交易，行为堂堂正正，找不出半分把柄。若只因叶青儿觉得不对劲便横加干涉，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于是，这个甲子内的大部分时间里，叶青儿也只是将这份疑虑压在心底，让莫古保持对克兰西尔帝国动向的持续监视，等待更多的情报浮出水面。

五年前，莫古在救世军总部主持了一场由全体元婴副帅参加的军务会议，专门讨论对克兰西尔帝国低阶灵铁贸易的后续策略。

会议上意见不一，有的副帅主张扩大贸易规模，借着这个契机与克兰西尔帝国建立更深层的合作关系，甚至设法获取更多灵械技术。

有的副帅则建议逐步减少贸易量，以防克兰西尔帝国借助灵铁储备积蓄实力，将来对九州不利。

莫古听完各方意见后，将最终的定夺权呈递给了叶青儿。

叶青儿沉思了整整三日，最终给出了她的决断：

暂且继续维持对克兰西尔永世帝国的低阶灵铁贸易，不扩大、不缩减，维持现状。

与此同时，派遣谍报人员，伪装成商队护卫、散修游商，长期驻留西洲开放区域，对克兰西尔帝国的一举一动保持持续监视，以待后续发展。

这个折中的方案，既不至于因为贸然断供而得罪碎星商会和宁州诸宗，又不至于在情报不足的情况下将贸易规模扩大到不可控的程度。

救世军的元婴副帅们虽然仍有异议，但既然叶青儿以总帅的身份定了调子，众人也便不再多言，各自领命而去。

贸易之事暂且按下不表。

而在这刚刚渡过的甲子光阴之中，其实还发生过一件极让叶青儿意外的事情。

那便是星河剑派挂名长老、长期掌控宁州五大仙城之一云汐城、实际上也是宁州四大修仙家族公孙家背后掌控者的洛秋水，在大约三十四年前，成功化神了。

叶青儿之所以知道这件事，还要从她偶然得闲、闭关参悟说起。

那是在三十四年前的一个寻常秋日。叶青儿闭关多日参悟一门渡劫秘术而不得其要，正觉烦闷，便索性暂时放下手头诸事，神魂出窍，遁入太虚境。

太虚境乃是九州上方一处极为玄妙的空间，空无一物、无边无际，却又与九州的天地大道隐隐相连。

这处所在，非化神修士不可入，便是元婴巅峰大圆满的修士，也摸不着太虚境的门槛。

化神修士神魂出窍游历其间，得以不受九州天地法则束缚，任意施展神通、感悟大道，无论是参研术法还是推演天机，都远胜于在九州地界内闭关苦修。

更重要的是，化神修士在太虚境内施展神通，丝毫不会破坏九州的一分一毫，不必担心神通余波伤及无辜，更不必在意动静过大引来各方窥探。

当叶青儿的神魂在太虚境内定住身形，熟悉的那片虚无空间便在她感知中铺展开来。

太虚境内虽空无一物，却绝非虚无。

这片空间里漂浮着数百道独属于化神修士的神魂气息，有的悠远古老，如同千年古木的沉香，那是已经陨落或飞升的化神大能留下的残痕。

有的沉稳凝练，如磐石般扎根于虚空之中，那是如今尚且健在的化神修士长年累月在此修炼后留下的印记。

每一道气息都独一无二，如同修士的本命神魂烙印，绝不会混淆。

叶青儿自五十年前突破化神、首次进入太虚境以来，每隔数年便会来此一次。

她对这里数百道神魂气息虽谈不上如数家珍，却也大多心中有数，哪些是早已陨落之人的残痕，哪些是如今尚在的化神同道的印记，她基本分辨得出来。

可这一日，她的神魂刚在太虚境内稳定下来，还没来得及开始参悟渡劫秘术，便骤然感知到，这片空间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她从未感应过的神魂气息。

那道气息尚带着几分新晋化神特有的浮虚与不稳，如同初学飞翔的雏鸟，试探着在太虚境内伸展开来，带着好奇与谨慎，一点点向四周探索。

叶青儿心中一凛。她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九州有人成功从元婴突破至化神，第一次进入太虚境了。

自她五十年前突破化神以来，九州便再未听闻有哪位元婴圆满修士成功化神的消息。叶青儿本以为下一个踏入太虚境的同道至少还要等上数十年甚至上百年，却没料到这么快便有新的化神修士诞生。

她当即凝神仔细感知那道新气息的特征，想要辨认出来者身份。

可这一感知之下，她却只觉有些发懵。

那道神魂气息给她的感觉极为熟悉——九州修士千千万万，能有这般独特气息的人，叶青儿思来想去，也只想到了一个名字。

洛秋水。

叶青儿顿时愣在了当场。洛秋水竟然突破化神了？

那个掌控着云汐城和公孙家，虽被称作星河剑派挂名长老，却常年不怎么回星河剑派总坛的洛秋水？

她心中疑惑归疑惑，却也并无他念。

既然洛秋水与她还算有些交情，如今对方突破化神，算是踏入了同一境界，于情于理都该去打个招呼、道一声恭喜。

叶青儿当即便要催动神魂，向着洛秋水那道神魂气息传来的位置飘去。

可还不待她移动半步，那道属于洛秋水的神魂气息便仿佛受了惊的鸟儿一样，骤然一缩，随即如同见了猫的耗儿一般，在太虚境内几乎是以逃窜的速度瞬间消散了去。

叶青儿的神魂僵在原地，一时反应不及。

跑了？洛秋水竟然跑了？

她下意识地再次感知过去——确确实实，太虚境内已经再也没有洛秋水的神魂气息了。对方显然是以极快的速度归了窍，离开了太虚境。

叶青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她不明白洛秋水为何要跑。

突破化神乃是一桩天大的喜事，按照修仙界的惯例，化神修士第一次进入太虚境后，往往会在其中停留数日乃至数月，熟悉太虚境的环境，感知天地大道。

洛秋水倒好，进来看了一眼，连招呼都没打一声，便逃也似的跑了，仿佛这太虚境里有吃人的恶鬼一般。

叶青儿正自疑惑间，忽又感知到一道极为急切的神魂气息骤然冲进了太虚境。

那道气息如同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在太虚境内四处游荡，来回穿梭，焦躁地扫过每一处角落，显然是在急切地寻找着什么。

叶青儿凝神一辨，便认出了来者何人——江浅梦。

星河剑派长老兼江月楼楼主江浅梦，乃是接近两百年前左右便已经成功突破至化神的修士。

只不过她在突破化神之后，不知出于什么盘算，竟对外谎称突破失败、境界跌落到了元婴后期，以此掩人耳目。

这消息，叶青儿也是在将近五十年前自己突破化神、进入太虚境之后才得知的。那时她在太虚境内感知到了江浅梦的神魂气息，见那气息稳固浑厚、分明是化神已久的模样，心中惊诧不已，后来多方打探才确认了江浅梦早已化神、却刻意隐瞒的事实。

此刻江浅梦的神魂在太虚境中横冲直撞，转了一圈未能找到目标，便直直地朝着叶青儿所在的方位疾驰而来。片刻功夫，江浅梦的神魂便已到了近前，二话不说，开口便道：

叶道友，你……你应该方才是正好在感悟渡劫秘术吧？

不知……你方才可否感应到洛道友进入太虚境时所处何方？我探查过了，她根本不在云汐城！

江浅梦的语气急促中带着几分焦虑，与她平日里的沉稳从容判若两人。

然而，对于江浅梦这番焦急的询问，叶青儿却只觉得不想理会。

她心中对江浅梦本就是有几分反感的。当年江浅梦明明已经突破化神，却对外谎称失败，将所有人都蒙在鼓里。

这种刻意的隐瞒，在叶青儿看来颇有几分居心叵测的味道。

毕竟化神修士在九州修仙界中的地位非同小可，一个势力的化神修士是否健在、是否成功突破，直接关系到该势力的威慑力与话语权。

江浅梦隐藏自身化神的事实，若非为了星河剑派和江月楼的利益布局，便是另有图谋。无论哪一种，都让叶青儿觉得反感。

更何况，先前洛秋水刚入太虚境便吓得转身就跑，紧接着江浅梦就火急火燎地追了进来。

两件事情连在一起，不由得让叶青儿生出几分警惕。

于是叶青儿将头一撇，装作没听到她的话，自顾自地运转神魂，摆出一副正在感悟大道的姿态。

江浅梦见叶青儿不理睬她，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焦躁，又催了一遍：

叶道友！你方才到底有没有感知到她的位置？此事非同小可，你若知道什么，还请告知于我。

叶青儿这才慢悠悠地转回头来，声音中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怨气，缓缓开口道：

江道友，好久不见。

她顿了顿，目光在江浅梦的神魂虚影上扫过，继续道：

只是没想到，明明你的女儿邢小梦那丫头还在古神教待着当暗子，你却有闲心在突破化神后装作突破失败，隐藏实力整整两百年，至今不曾公布你已经突破化神的消息。

叶青儿说到这里，声音中的怨气又重了几分：

难不成，你突破化神时，竟是一并将良心也突破没了去？

还是说，你想要效仿星宫的那位星凝宫主，突破化神之后迟迟不将自身突破化神的消息告知自家势力的诸位长老，只为图个逍遥自在？

这番话可谓相当不客气。

叶青儿说完之后，便冷冷地看着江浅梦，等着看她如何应答。在她想来，江浅梦就算不恼羞成怒，至少也该出言辩解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