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 我也可以谈,我也可以爱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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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异的音调配上完全混乱的四声平仄,从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口中硬生生挤出来,调子一路跑到了西伯利亚。
单旬嘴里叼著的烟头剧烈抖动,整张脸憋成了猪肝色,一口青烟直接呛进气管,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Dark却越唱越起劲,完全沉浸在了大合唱的情境中。他空著的那只手大幅度挥动,手刀在空气里有力地劈砍,唱到高潮处甚至一脚踩上单人床的床架子,举著香蕉深情款款地朝向窗外昏暗的破旧巷:
「勤快干活的领路人,带领我闷走进那好日子,开开心心奔向未赖!」
伴随著最后一句吼出来,Dark单腿后撤半步,右手握著香蕉笔直刺向天花板,整个人硬挺挺定格在床头,摆出一个昂扬的雕塑姿态。
屋子里只剩下吊扇垂死挣扎般的嘎吱转动声。
隔原本噼里啪啦的麻将声彻底停了,足足过了好几秒,才传来隔阿婆大声骂出的一句:「撞鬼啊,要死啦,大陆仔!」。
单旬捂著笑得抽筋的肚子,把烟头按灭在塑胶烟灰缸里,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脑门冒汗的洋专家。
Dark保持著高举香蕉的姿势一动不敢动,心翼翼地斜下眼珠子,试探著用生硬的国语问了一句:「长官,我爱得够不够深?明天能不能把烧腊换成牛排?」
此刻,距离两人不远处的一间房内。
「有没有搞错,这就是你们HK的办事方法?把我安排在这么个鬼地方等开庭?我要我的钱!」张萱看著周围脏乱差的环境,拍著桌子大喊。
对面,一个戴著眼镜,梳著中分头,看起来傻里傻气的西装男用生硬的国语道:「张姐,请你冷静点。你现在的帐户都被冻结了,官方出于人道主义给你安排住宿和律师已经很不错了。按照目前的情况,你必须要先了解在HK的官司才能出境。当然,结束后你必须返回内地,因为那边还有一场官司。」
「有没有搞错!你看看你这样像个正经律师么。不我还以为是穿上西装的初中生,傻了吧唧的。」张萱瞪了瞪眼。
「我的能力不需要张姐来评价,你如果不需要的话也可以申请将我换掉,不过那样的话就没有人帮你出庭了。」
「草……叫陈逸枫来见我。怎么都夫妻,至于做这么绝的吗?」
「抱歉,张女士。我只能和陈先生的律师联络上,你提出的要求我没法满足。现在先谈谈你是如何揹著陈先生将HK的房子卖掉的吧,这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还有金融公司的那些钱的来路……」律师推了推眼镜,找了个塑胶板凳坐下。
「我谈你个头啊,那房子是他给我买的。是我给他生了两个孩子,是有功之臣……」张萱一听就来火了,粗话一个接一个蹦了出来。
张萱的吐沫星子还在横飞,隔单薄的胶合板木墙后头,冷不防炸开了一阵惊天动地的鬼哭狼嚎。
那嗓门粗粝且洪亮,带著一股含糊不清的洋腔洋调,音调拐得十万八千里,硬生生顺著门缝和墙板缝隙钻了过来:
「我闷逗是神强手,每倚颗纸蛋消灭一锅仇底。我闷逗是飞星军,那怕那山膏水又深……」
这歌声不仅跑调跑到没边,甚至还伴随著规律的「啪啪」拍大腿打节拍声。
坐在塑胶凳上的中分头律师手腕一抖,原子笔直接在卷宗上划出一条长长的大黑线。
张萱本来就一肚子火没处撒,被这阵鬼哭狼嚎一搅和,整个人当场炸了毛。
张萱一脚踹翻面前的塑胶凳,指著墙板扯著嗓子尖叫:「干什么啊?大白天在隔招魂呢?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冲到门外,一把拉开那扇快要散架的木门,顺著昏暗潮湿的走廊径直杀向隔房间。走廊地面坑坑洼洼,散发著陈年炸油和发霉下水道的腥臭味,两米外的房门正被里头的歌声震得嗡嗡颤动。
张萱冲到门前,扬起巴掌疯狂拍门,甚至直接上脚去踹:「嚎什么丧!给我闭嘴!再在里头鬼叫,老娘把你舌头扯出来扔马桶里冲掉!」
咔哒一声脆响。
变形的门锁被拧开,房门猛地被拉开一道大缝。
Dark光著毛茸茸的膀子,下半身套著条宽大的花短裤,手里还捏著半截吃剩的香蕉。他正唱到兴头上,冷不防被人砸门打断,整张脸阴沉得厉害。
看到门外站著个浓妆艳抹、横眉竖眼的女人,Dark立刻搜刮起这两天跟著破电视机学来的生硬粤语,梗著脖子恶狠狠挤出一句:「搞乜鬼啊你?顶你个肺啊扑街!」
这句蹩脚的粤语被他念得四不像,发音直接变成了「狗咩龟啊你,定你锅肥啊普该。」。
张萱先是愣了一愣,压根没听明白这串鸟语是什么意思。等看清眼前居然是个金发碧眼、的洋鬼子时,她心里的鄙夷和怒火瞬间翻了倍。
张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双手叉腰破口大骂:「你个洋鬼子叽里呱啦什么鸟语呢?长了张白皮不学好,大白天躲在这发什么疯!吃饱了撑的在这叫春!」
Dark一听对方这架势,顿时知道这是来寻仇的。他为了明天的牛排正卖力证明自己的觉悟,哪容得下这种无端羞辱?
手里的半截香蕉直接当成短棍往前一戳,操著这辈子学过的全部语言储备,机关枪似地当场喷了回去:「What'syourproble,dy?老子在练歌,在爱国,你懂不懂规矩?八婆!Youcrazybitch!没有吃没有穿敌人给我们造,你算哪颗子弹?痴线啊你!Shutthefuckup!」
脏话混著大佐味国语,中间还夹杂著刚学会的半吊子粤语市井粗口,三语无缝衔接,语速快得飞起。
靠在屋里椅子上抽烟的单旬听到动静,伸头往门外看了一眼,差点一口烟把自己给呛死,干脆翘著二郎腿在后头看戏。
张萱平生在内地阔绰惯了,哪见过这种披著白皮、赤著膀子、拿著半根香蕉对自己狂喷三国混杂语言的奇葩玩意。
那些英文脏话她倒是听懂了大半,可什么敌人造、哪颗子弹更是把她听得两眼发直。
张萱气得浑身直打哆嗦,指著Dark的手指抖个不停,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句成型的脏话都没倒腾出来,胸口憋闷得差点背过气去。
那个中分头律师这时候心翼翼从后头探出半个脑壳,推了推眼镜低声劝阻:「张姐,冷静点,涉外纠纷在HK处理起来更麻烦的。」
「你给我滚开!」
张萱尖叫著甩开律师的手,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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