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诺托孤情(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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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忽闻脚步轻响,金钗玉佩相击,发出细碎清越之声,宛若风过珠帘。
浣碧缓缓回首,只见廊下日影斜长,一袭月白缠枝暗纹宫装映入眼帘。棠染缓步而来,鬓边点翠凤钗轻晃,步履从容,不疾不徐。她眉目依旧温婉,举止端方,一身正室福晋的气度浑然天成,仿佛方才府中那场暗流涌动,与她毫无干系。
只是如今的浣碧,再也不是上一世那个事事信人、满心赤诚的玉隐了。
经历两世沉浮,尝尽人情冷暖,她早已明白,这世间最易骗人的,从来不是谎言,而是那一副真诚无害的面孔。
她不动声色地将弘珏护在身侧,眼底浮现一抹戒备。
棠染走近,依旧如从前一般,对着浣碧盈盈一礼。
“长姐。”
声音柔婉,如春风拂柳。
可浣碧却敏锐地察觉,这声长姐之中,少了几分姐妹情深,多了几分刻意维系的亲近。
她缓缓抬起手,将方才弘珏递给自己的那枚羊脂白玉如意举到棠染面前。
玉色温润,在日光映照下泛着莹莹光泽。
背面那枚“钮祜禄”篆字,更显得意味深长。
浣碧凝视着棠染,一字一句问道:
“此为何意?”
她的声音不高,却透着几分压抑已久的寒意。
那双秋水般澄澈的眸子,此刻再无昔日姐妹重逢的欣喜,只剩探究与质问。
她曾将棠染视若亲妹。
从钮祜禄府初见,到后来一同入王府,她们曾抵足而眠,也曾同赏花灯。
可如今,再相见时,两人之间早已隔着一道名为权势的鸿沟。
一个是果亲王府掌中馈的嫡福晋。
一个不过是无名无分、连府中侍女都敢轻慢的旧人。
物是人非,人心亦非。
棠染看见浣碧举着玉如意,非但没有惊慌,反倒掩唇轻笑。
那笑意浅浅,如梨花初绽。
她缓缓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挽住浣碧的手腕,掌心微暖,语气温柔得令人难生防备。
“长姐。”
“妹妹知道,你如今不信我。”
她轻叹一声,眼底竟浮现几分无奈。
“可妹妹今日所言,句句皆出肺腑。”
她微微俯身,贴近浣碧耳畔,压低声音。
“若王爷此次功成,妹妹愿亲自请旨,立姐姐为中宫皇后。”
浣碧瞳孔骤然一缩。
棠染神色依旧平静。
“弘珏乃王爷长子,又聪慧仁善,自当为储君。”
“妹妹甘居妃位,此后一心辅佐姐姐与弘珏,绝无半点争夺之意。”
她说得极轻。
却字字清晰。
浣碧愣住了。
她望着棠染那双明净如水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野心,没有嫉妒,更没有半分算计。
至少这一刻,她看不出来。
可越是如此,浣碧心里越发不安。
上一世的自己,便是因为轻信于人,最终一步步走入深渊。
如今,她又怎敢轻易相信?
“为何?”
浣碧忽然问。
“棠染,你费尽心思扶持王爷,又以钮祜禄全族相助,难道就是为了将皇后之位拱手让人?”
棠染闻言,神情微微一滞。
片刻之后,她只是轻轻笑了。
那笑容里,竟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苦涩。
“因为……”
她抬头望向远处苍穹。
“有些东西,比凤位更重要。”
她没有继续解释。
也没有给浣碧追问的机会。
忽然一把拉起弘珏的小手,神色第一次露出焦急。
“快走。”
“再晚,就来不及了。”
浣碧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棠染一路带往王府西侧。
那里平日鲜有人至。
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后门悄然开启。
门外,一辆青布马车早已静候多时。
驾车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浣碧的贴身侍女——锦儿。
“主子!”
锦儿眼眶一红,几乎要哭出来。
三年未见,她愈发沉稳,却依旧改不了见到浣碧便湿了眼眶的习惯。
主仆二人尚未来得及寒暄。
棠染便沉声吩咐:
“锦儿。”
“即刻护送你家主子回钮祜禄府。”
“哥哥那里,我已遣人送信,自会护她们母子周全。”
锦儿重重点头。
这一刻,她对棠染再无半点怀疑。
马车很快驶离果亲王府。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浣碧抱着怀中熟睡的弘珏,透过车帘缝隙望着越来越远的王府。
她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别。
不知还能否再见允礼。
车厢内沉默许久。
锦儿终于缓缓开口。
“主子有所不知。”
“王爷自边塞回京后,朝中众臣联名上奏,请皇上恢复王爷爵位。”
“皇上虽心有忌惮,却碍于皇家颜面,不得不顺应民意,大封果亲王。”
“可……”
锦儿顿了顿,压低声音。
“皇上的杀心,却从未消减。”
浣碧眉头微蹙。
她始终想不通。
这一世,允礼与甄嬛并无私情。
为何皇上依旧容不得他?
锦儿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
轻轻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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