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诛心之论,偏向虎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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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嘏却夷然不惧,反而上前一步,直视曹洪双眼:「车骑将军难道还要装糊涂吗?
「如今国难当头,在下亦是前路未知,生死未卜,便也不怕说一句诛心之言。
「司马骠骑遇到车骑将军后便骤然病倒,内里如何,敢问谁人不是心知肚明?
「不就是因为殿后之事太过凶险,所以司马骠骑不愿冒殉国之险吗?」
这番话确实是诛心之语了,一旦流传出去,傅嘏必将仕途断绝,甚至将付出生命的代价。
而曹洪听到傅嘏不再拐弯抹角,反而直言不讳,面上怒气竟也渐渐收敛,语气平静了许多:「国难当头,大厦将颠——非一木所支也。
「天下是曹家的天下,我乃是曹氏宗亲,殿后之事,舍我其谁?
「往古之时,高祖与项羽争雄,纪信假扮汉王,出城诳楚,被项籍焚杀于荥阳城外。
「高祖因之得脱,遂收关东,定两汉四百年基业。
「汉能如此,我大魏又何尝少了此等忠烈?
「昔太祖武皇帝征张绣于宛城,兵败危急之际,帐下典韦率亲兵死据营门,身被数十创,犹瞋目大骂,搏杀绣兵无算,终以一人之死,换得太祖安然得脱。
「若无典韦舍身殿后,安有后来扫荡中原、一统河北,收复关西、受禅立国之盛?」
言及此处,他深吸一气,最后沉毅而论:「我曹洪虽不及前人万一,亦知今日若无断后之人,陈矫、徐宣、刘晔、董昭————凡此开国元勋、元老重臣,必尽数沦入蜀寇之手。
「朝廷腹心一空,天下人心必将沦丧,则大魏危如累卵矣。
「至于司马仲达真昏假倒,纠结此事,于国何益?
「他既无殉国之心,教他殿后,岂有胜理?徒然葬送国家柱石而已。」
傅嘏闻言不由颔首连连,慨叹之色溢于言表:「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车骑将军当年让马与太祖皇帝,乃使大魏有今日。
「如今车骑将军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真大魏柱石忠臣也。」
言及此处,他却话锋一转,又问曹洪:「车骑将军,敢问,司马骠骑麾下步卒何在?
「为何不以骑军压阵,督步军在前?
「如今将军以区区四百骑前驱,倘若蜀寇千骑驰来,则车骑将军如何取胜?
「我听闻骠骑将军摩下最后千余步卒手中多有劲弩,将军若是让这千余人列阵道中,以弩拒骑,蜀寇必然不敢轻进。
「如此徐徐退还,车骑将军摩下步军抵达渑池,则殿后之事成矣,蜀寇以百千轻骑追亡逐北,必然不敢再轻军冒进。」
曹洪闻言摇了摇头,声色中带著一丝无奈:「司马懿昏厥不醒,其摩下千余步卒已是惊弓之鸟,军心涣散,让他们顶在前面,一旦遇敌即溃,只会丧我军心,乱我战阵。
「唯有我直接率精骑横冲直撞,教蜀寇看不出虚实,如此才不敢继续追来。
「且蜀骑也已是精疲力尽,陕道狭窄,甫一交锋,合战不利,多半便会退却。
「纵使我骑军不敌,他见我只率骑军前来,不知我步军何在,我佯败而走,他亦不敢轻追。」
他心中何尝不知步骑配合的道理,可如今摩下步卒早已没了战心,强行驱使只会适得其反。倒不如以精骑造势,赌一把汉军也已疲惫,不敢贸然深入。
傅嘏沉默几息,目光愈发深邃:「车骑将军————
「司马骠骑善于窥测人心。
「如今依在下看来————他怕是早已料定,将军必不会信用他麾下那千余丧胆疲卒,定会亲率精骑在前,此司马骠骑之策也。」
「什么?」曹洪浑身一震,猛地看向傅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是说————司马仲达料到我会如此行事,欲以我曹洪当诱饵,诱蜀寇深入?」
一瞬间,所有的疑点都串联起来。
司马懿石门道设伏不成,料知魏延会再率精骑来追。
他自己不愿殿后,便假装病倒,引自己主动请缨。
而自己率精骑在前,汉军见之必然会全力追击,如此一来,便有机会伏杀魏延——
「我明白了。」曹洪喃喃而语,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
「不论如何————只要我能诱敌深入,教蜀寇最后中了埋伏,那么前方的公卿就能得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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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身下马,抬手解下腰间的官印,递给傅嘏:「你小子听我三言两语便能看出司马仲达之策,是个可造之材。
「驰马东归,不要理会其他人了。
「这官印暂时交与你保管,待我得胜归来,你便到我府上,将此印交还与我。」
傅嘏接过官印,看著曹洪决绝之色,心中五味杂陈,想要劝说,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曹洪已不再看他,转身对身后亲卫吩咐:「留下两匹战马,其余人随我西进!」
两名亲卫当即卸下两匹战马,牵到傅嘏面前。
曹洪回到官道,不再回头,高声喝道:「全军听令,随我杀贼!」
四百余骑无人应和,随曹洪朝著陕道深处疾驰而去。
傅嘏握著官印,望著曹洪远去的背影,直到数百骑消失在弯道尽头,才缓缓叹了口气。
他转身回到道旁,见一名年轻文士躺倒在地,面色苍白如纸,走上前轻声道:「奉倩,我腿脚尚能行走,你且先乘马东归,骠骑将军步军就在数里外,你可在那里等我。」
荀粲虚弱地摇了摇头,朝著四围环顾一圈,最后声若蚊蝇道:「兰石兄——伯骞兄——文蕤兄——我——我与你等同走————」
「不可!」傅嘏断然拒绝。
「你身子本就孱弱,再拖下去必死无疑。
「你等速速东归,告知骠骑将军此处情状,便是对我最大的相助。」
他叫来身旁几人,不由分说将荀粲搀扶起来,推上其中一匹战马。
荀粲坐在马背上,紧紧执住傅嘏之手:「兰石兄————你务必保重!我在前方等你!」
傅嘏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却还是用力一拍战马屁股:「快走!」
战马吃痛,嘶鸣一声,驮著荀粲向东奔走。
傅嘏望著战马远去,收回目光,转身对其余人叹一声:「事不宜迟,我等也速速东走」
说罢便与众人一起向东,艰难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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