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6章 长大了，便是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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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进去了？”
“进去了。”陵说，“然后大门在她身后关上。”
“你关的？”
陵没有说话。
“我问，你关的？”
“是。”
楚浩握了握拳。
他现在很想打这个声音一拳。可这声音在他脑子里，打不着。
“你没想到我会活。”楚浩说。
“没想到。”陵说。
“我把她关进去的时候，你还在棺材里。”
“杀到最后，我以为我快赢了……有一天我站在一片死海上，回头看，才发现那些尸体全朝着一个方向躺着。”
楚浩沉默了三息。
“你跟我说这些，想让我干什么？”
“封路。”陵说：“轮回路一开，坛子就封了口，里面那个东西就出来了……你不能开。”
楚浩站在虚空里，忽然看见一条街。
街上有太阳，很亮。
片场外面乱糟糟的，有人喊收工，有人蹲在路边吃盒饭。
一个小姑娘追上来，怀里抱着一只死猫，仰着脸问他：“大锅，你要死哪里去？我跟你一起嘛。”
他记得那只猫，叫小玉。
记得小姑娘拿儿童套餐的冰淇淋，一勺一勺喂给那只死猫。
他还记得，她笑起来的时候，有一颗虎牙。
楚浩的手抖了一下。
不是在这一世，也不是在混沌海。
是很久很久以前，在一条很热闹的街上，有个小姑娘拽着他的袖子，仰着脸，喊他大锅。
他记不清她的脸了。
只记得，她怀里抱着一只猫。
“你别听他的。”没有脸的人第四诡异忽然开口。
它的声音变回来了，变回那种平得像石头磨石头的声音。
“他疯了。”
“你才疯。”陵的声音说。
两个声音同时在他脑子里。
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
楚浩闭了一下眼。
“都闭嘴。”他说。
安静了。
他看着那个没有脸的第四诡异。
“我问你个事。”
“问。”
“新神降临，我们都会死？”
第四诡异摇头。
“不。”
“新神会完成母神的遗愿，重置混沌秩序。”它说，“你们的反抗，只是徒劳罢了。”
楚浩重复了一遍，“什么叫重置。”
“就是把这一锅倒掉，重新起一锅。”
“那我们呢。”
“你们是锅里的。”
“那新神呢。”
“新神是火。”
“火也要烧柴。”
“所以它才要你开轮回路。”第四诡异说，“路一开，柴就够烧很久了。”
“那你们呢。”楚浩问，“你，陵，母神，你们到底谁跟谁一伙。”
“我跟母神。”它说。
“你不是她儿子吗？”
“儿子也是她的。”它说，“她生的，她要的，她拿的，没什么不一样。”
楚浩忽然笑了。
他笑的时候，一百张脸一起笑，笑得满虚空都是声音，笑得没有脸的那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打来打去。”他说，“只是让新神诞生？”
“是。”
“那还打个屁。”
他把手放下。
一百只手，一只一只垂下来。
轮回轮子停了。
“让祂直接诞生不就完事了。”楚浩说。
第四诡异愣住了。
然后它开始兴奋。
没有脸的地方，慢慢浮出一张脸的轮廓，五官还没定，可嘴角先翘了起来。
“你说什么？”
“我说，省点力气。”楚浩说，“你们要生就生，生完了，我找个地方睡觉去。”
“你愿意？”
“我懒得管。”
“你不怕死？”
“怕。”楚浩说，“可我怕的东西太多了，排队排到现在，还轮不到死。”
“不行！”
陵的声音在他脑子里炸开。
“新神诞生，混沌宇宙重开是必然的……所有人都会消失。”
楚浩掏了掏耳朵。
“那我不能消失。”
“我还没活够呢。”
第四诡异的脸，黑了。
不是形容。
是真的黑。
那张刚浮出来的五官，像被人从底下抹了一层墨，一层一层往上洇，洇到最后，连轮廓都没了。
它站在那儿，很久没有说话。
“你在耍我？”它生气了。
“没有。”楚浩说，“我说的都是实话。”
“你不想救她？”
“哪个?”
“底下的那个。”它指着海眼，“她等了你九千万年，你不救她，她出不来。”
楚浩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黑洞。
“救。”他说，“但不用你教。”
“你怎么救？”
“先把你打死。”楚浩说，“再想别的。”
第四诡异站在那儿，看了他很久。
“行。”它说。
它抬起手。
这一次，它没有按，没有压，也没有收。
它开始把周围那些结点上的人，一个一个地收回来……收进自己身体里。
“你要干什么。”
“当然是，动真格了。”它说。
阵上的结点，一个接一个地灭了。
不是被打破的，是被吞掉的。
每一个人被收进去的时候，都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那个素白的女修，手还结着印。
第一层的凡人，嘴还张着，像没念完最后一个字。
收完了，它站在那儿，身体开始往上长。
长出来的不是手脚。
是一圈一圈的白光，绕成螺旋，往上缠，缠到百丈高，缠到看不见顶。
螺旋里有脸，一张挨一张，全是刚才被收进去的那些人。
他们在里面张口，像在喊，可没有声音。
楚浩抬头看了很久。
“你把他们都吃了。”
“养着。”它说，“还没到吃的时候。”
那圈白光长到三百丈的时候，停了。
停住的那一刻，虚空里多了一股味道。
不是血腥味。
是陈年的、闷在坛子里很多年的味道，像打开一口盖了几百年的缸。
楚浩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味道咽下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一百只手，每一只的指甲都黑了，是那种从里面往外透的黑，像骨头烂了以后渗出来的颜色。
“你这是成了个什么东西。”楚浩说。
“我成了我该有的样子。”它说。
“你们总以为我是虫子，寄生在别人身上……但忘了，虫子也会长大。”
楚浩戳破：“长大了还是虫子。”
“长大了，便是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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