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5章 走幽荧的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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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脸的人退了三步。
“还不够。”它说。
“够不够，试试就知道。”
第四诡异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指了指楚浩胸口。
“你知不知道，当年幽荧让你去找轮回碎片，是干什么用的。”
“不知道。”
第四诡异说：“轮回碎片是假的，你拼了九千万年，拼出一条假路……可假的东西拼到最后，会自己长出真的来。”
楚浩：“……听不懂。”
“幽荧不是让你开一条路。”它顿了顿：“她是让你自己，变成那条路。”
“幽荧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路要有人走。”第四诡异说，“幽荧自己走不了，她忘得比你快。”
“忘得比我快？”
楚浩重复了一遍，“那她还记得我吗。”
第四诡异没有立刻答。
“记得。”它说。
楚浩那一百张脸，同时低下了头。
他忽然明白了第四诡异为什么不杀他。
杀了他。
这条路就断了。
它不是不想杀。
它是不敢。
就在这时候，海眼震了一下。
不是风。
是底下。
那个黑洞深处，有什么东西醒了。
一双眼睛睁开了。
“大锅！！”
那一声很响。
海眼上方的混沌灵子被震散了一片，露出底下黑洞的边缘，边缘上有一道白痕，是刚才被按裂的虚空。
第四诡异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个洞。
“她醒了。”它说。
它的语气变了。
前面那么久，声音都是平的。
这一句，不平了。
黑洞深处，有铁链在响。
一条，两条，很多条，拖在地上，慢慢地响，像有人在
“……大锅！！”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着谁。
楚浩站在虚空里，忽然停了手。
不是想停。
是手自己停了。
他背后那一百只手，一只一只垂下来，一百张脸，一张一张转过去，朝向那个洞。
……
很远的地方。
一个小姑娘蹲在街边玩石子，怀里抱着一只，死猫。
她忽然抬起头。
眼睛变了。
“幽荧。”那个声音说。
她笑了一下，笑得嘴角直往上扯：“你真是好手段啊。”
小萍儿住在一间很小的院子里。
院墙矮，只有半人高，墙头上摞着几块碎瓦，瓦缝里长着草。
院里有三样东西：一口井，一棵枣树，一张石桌。
石桌上摆着一个豁了口的碗，碗里是半碗凉透的粥，粥面上结了一层皮。
小萍儿每天蹲在门槛上，抱着一只死猫，看街上的人来来往往。
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好玩。
小萍儿活了不知多少年，可她从来没试过“做一个人”……早上起来洗脸，中午吃饭，晚上听娘唠叨。
这些事没意思。
看了三年，还是没看腻。
那只猫已经烂了。
毛一块一块地掉，露出底下的皮，皮上有尸斑。
街坊从她面前走过去，没有人多看一眼，不是不怕，是不敢看。
小萍儿这家里有四口人。
娘，爹，一个六岁的弟弟，还有她。
弟弟很瘦，头发黄，每天早上能分到一个鸡蛋。
娘把鸡蛋在桌角上磕开，剥了壳，塞进他嘴里，一边塞一边骂：吃吃吃，就知道吃。
小萍儿不吃鸡蛋。
娘问过一次，她说她不爱吃。
娘就没再问。
不是不敢问，是问完了以后，夜里睡不着。
……
三年前的冬天，这家的女儿死在了井里。
打水的时候脚滑，一头栽下去。捞上来的时候脸已经泡白了，头发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
办丧事那天下着雪，爹在院子里烧纸，烧到一半，哭得蹲在地上起不来。
第二天早上，小萍儿回来了。
站在院门口，裹着一身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旧棉衣，头发湿着，脸白得像纸。
娘看见小萍儿，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爹从屋里冲出来，手里还捏着烧纸的火钳，举到一半，手停在半空。
她站在门口，说：“娘，我冷。”
那天夜里，爹在灶房里磨刀。
磨了半宿。
刀是切菜的刀，卷了刃，他拿磨石一下一下地推，推得很慢，声音很轻。
磨到天亮，他把刀放回案板上，坐在地上，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刀他磨了一夜，没敢拿出去。
从那天起，这个家再没有提过那口井。
井口盖了一块石板，石板上压了三块砖。
娘每天给小萍儿做饭、缝衣裳，缝的时候手一直在抖，针脚全是歪的。
那件棉袄缝了三个月，缝完了才发现尺寸不对。
那是三年前那个孩子的尺寸。
她的女儿，三年没长个子了。
小萍儿的爹每天半夜起来，走到她房门口，站一会儿，听里面有没有动静。
有时候她抱着猫坐在墙角，一下一下地给猫梳毛，梳子刮在干皮上，沙沙响。
有时候是她在跟谁说话，声音很轻，一句一句，像在跟人商量什么事。
爹站在门外，手抬起来，又放下，不敢推门。
弟弟不怕她。
他太小了，只记得姐姐会给他抓蚂蚱。
有一天他闹着要吃烤蚂蚱，小萍儿站起来，走进院子后面的荒草里，蹲下去，一只手伸进草丛。
草叶动了几下，小萍儿抽回手，掌心趴着三只蚂蚱，还在蹬腿。
弟弟欢呼着接过去。
小萍儿看着他吃，脸上没有笑，也没有别的表情。
有一天，隔壁的小孩来家里玩，进了院子，看见小萍儿蹲在门槛上，愣了一下。
小萍儿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小孩回去以后，三天没说话。
第四天开口，第一句是：“那个姐姐，肚子里有东西在动。”
有一年冬天，家里吃饺子。
四个人围着一张矮桌，桌上摆着一盆饺子，热气往上冒。
弟弟吃得很急，腮帮子鼓着，一边吃一边说姐姐你吃。
小萍儿夹了一个，放在碗里，没吃。
“姐姐，你怎么不吃。”
“我不饿。”
“你不吃，我吃。”弟弟伸手去够她碗里的那个。
小萍儿的手按住了弟弟的手。
屋里静了一下。娘握着筷子的手停住了，爹低着头，脖子上的青筋跳了跳。
她松开手，把那个饺子拨到弟弟碗里。
“吃吧。”她说。
弟弟吃完了，打了一个嗝。
小萍儿伸手，替他擦了擦嘴角。
那天夜里，娘在灶房里哭了半宿。
她哭的不是女儿变成了什么。
她哭的是，方才那一瞬间，她看见的还是自己的女儿。
符是黄的，朱砂画的，贴在门框上。
她每次进门，都从符
娘在屋里看着，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那口盖了石板的井，夜里也有动静。
不是水声。
是有人在底下，用指甲轻轻地抠石板，一下，一下，抠得很耐心。
娘听见了，就把被子蒙在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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