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7章 迷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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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昭阳把手中的文件翻到下一页,笔尖沿着印刷体的行距稳稳地划过去,没有停顿,没有犹豫,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江昭阳重新落笔的那一刻,纸面上的字迹比他预想的要稳。
钢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来回弹跳,细碎而均匀,像是一阵从窗缝里钻进来的风抚过了满纸的文字。
他一开始读的是整改任务分解表里关于干部作风建设的那一栏,逐条逐款地看下去,注意力勉强能跟上眼睛移动的速度,可过了不到半页,他就发现自己已经翻过去的那几行字在脑子里没有留下任何印象。
他的眼睛还在动,手还在写,可思维已经脱离了这个轨道,像一匹挣脱了缰绳的马,自顾自地跑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索性停了下来,把笔搁在纸面上,闭上了眼睛。
办公室里的安静在这片刻格外具体。
他能听见自己后颈靠在椅背的皮革上时,布料与皮质之间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这些细碎的声音在平时完全不会引起他的注意,可在此刻的静寂里,它们像退潮后裸露在沙滩上的石子一样,一颗一颗地清晰可见。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张已经烧掉的便签纸——齐步墀,江然,王月珉,赵雷。
他试图把四个人排列成一个可以解释所有矛盾的序列,但每一次排列都会出现缺口,每一个假设都会在某一个节点上撞上另一个同样合理的假设。
齐步墀的主动坦白最具体,细节最多,但那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事先准备好了说辞。
江然的说辞最仓促,像是临时起意,但临时起意的坦白往往比事先准备的更可信。
王月珉的哭泣最真诚,但真诚的情绪跟事实的准确性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
赵雷压根没有提这件事,但恰恰是这种避而不谈反而让人猜不透他的动机。
他想起以前在老家的一个长辈说过的话:"你越想看清一件事,越看不清。像看水里的鱼,你蹲在岸边死死盯着,鱼反而游得更远;你撒一把饵走开了,它自己就浮上来了。"
此刻他坐在办公桌前,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蹲在岸边死死盯着水面的人,眼睛都快看花了,水里的影子反而一片模糊,什么鱼影都捕捉不到。
他睁开眼,窗外那排法桐树的轮廓在暮色里变得越来越柔和,像被水彩润过的边缘。
阳光从树叶间的缝隙漏下来,在办公室里洒出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风吹过的时候那些光斑就跟着叶片一起晃动,晃晃悠悠的,像是在跳舞。
他又想起王月珉那个掩面哭泣的画面,想起她泪眼朦胧地说“我投了唯一的一张弃权票”时的语气。
那种语气里有委屈、有恳求、还有一丝“如果你不信我就完了”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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