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除暴君,活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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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骁眯著眼望了望天,忽然道:「再过些日子,朕打算南巡一趟,临安那边,该去看看了。」
转身对孙仲岳最后叮嘱了一句:「记住,医学之事,关乎大明亿兆百姓性命,你肩上担子重,不要懈怠。」
孙仲岳含泪叩首:「臣谨记陛下教诲,死不敢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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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骁在燕京府一共待了两个多月。
车驾出燕京南门那日,天刚蒙蒙亮,晨雾尚未散尽。
三千禁军旌旗猎猎,排成整齐的队列沿著官道向南开进。
燕京城外的百姓们早就知道皇帝到了燕京,如今又闻听皇驾南巡,纷纷涌到街头巷尾观看送行。
官道两旁挤满了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一个个踮著脚尖伸著脖子张望,脸上挂著淳朴的笑容。
「快看快看!那就是皇帝的车驾。
「好气派啊!那黄车里头坐的就是陛下吧?
「听陛下要往南边去,去临安府呢!」
「咱们大明刚把南边那些国收服了,陛下这是要去巡视地方。
「哎哟,我活了五十年,头一回见著皇帝长什么样,虽然隔著车帘子啥也看不清————
」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扶著拐杖,颤巍巍地站在人群前排,望著车队驶过的方向,浑浊的老眼里泛著泪花:「好皇帝啊!」
「咱们这些穷苦人,以前在金国那些鞑子手底下过的是什么日子?吃没得吃,穿没得穿,年年税赋压死人。」
「如今好了,陛下给咱们分了地,减了税,娃子们还有学堂上————这日子越过越有盼头了。」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接口道:「可不是嘛!」
「我表弟一家从河南迁到辽东去了,那边地多人少,朝廷给分了一大片田,头三年还免赋税。」
「去年写信回来,日子过得红火得很,还要再纳几亩荒地种高梁呢!
「咱们大明好啊!「有人高声喊道。
「陛下万岁!」
这一声喊出来,像点燃了引线,街边的人群顿时沸腾起来,此起彼伏的「陛下万岁」
「大明万岁「响成一片。
李骁坐在车辇之中,透过帘子的缝隙看向外面。
那些百姓们的面孔一张张掠过,粗糙的手掌、黝黑的皮肤、憨厚的笑容。
他们身上虽然还穿著打了补丁的衣裳,气色却比十几年前好了太多。
那时候他东征金国时路过河北,沿途看到的百姓面黄肌瘦,颧骨高耸,瘦得跟竹竿似的,走路都摇摇晃晃。
如今再看,虽然称不上富态,但至少都有了几分血色,眼睛里也有了光彩。
大明立国以来,分田授地、轻徭薄赋、兴修水利、鼓励农桑,又大力推行移民屯垦,将人口稠密地区的流民迁徙到地广人稀的西部和北部。
每户分田五十亩到百亩不等,头三年免赋,之后也只需缴纳极低的田赋。
这些政策虽然得罪了许多豪门大户和士绅势力,但却实实在在地让最底层的百姓过上了日子。
李骁放下帘子,嘴角微微上扬,心中很是满足。
到了他这个地位,普普通通的欲望早已难以满足一金银财帛堆满了内库,后宫佳丽无数,权柄更是号令天下。
真正让他放在心上的,是大明这个他一手缔造的王朝的千秋基业,是华夏文明在他手中重新焕发的勃勃生机,是黎民百姓口口相传的一声「好皇帝「,是若干年后史书工笔所记的那两个字:圣君。
而这些,他今日都看到了。
车队出城之后行了半日,官道两旁渐渐从繁华的街市变成了田野村庄。
禁军士兵们一路肃然行进,黄布面甲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色泽,枪矛如林,马蹄如鼓,气势森严。
而就在李骁的车队刚刚离开燕京城的时候,南城根儿底下,一片破败得像被狗啃过的矮房挤挤挨挨。
一间低矮得几乎要弯著腰才能进去的屋子,门板「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黑影闪进来,屋里等著的人一下子全直起了腰,几双眼睛在昏暗中灼灼地亮。
「那个暴君走了。」
「看真切了,龙辇仪仗,都动了,这回不是做样子,是真要走。」
「走了————这暴君,终于他妈的要走了。」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猛地攥紧了拳头。
「他占著这龙椅二十年,灭了多少国家?身上穿的、嘴里嚼的,可都是咱们兄弟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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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哪个方向?」角里一个一直没吭声的瘦削身影开口,声音冷静得像块冰。
「南边。」报信的人眼中精光一闪。
「好,太好了,咱们的兄弟们可都在南边呢。」
「燕京城里他缩得像个王八,咱们凿不动他的壳,可出了这道门,那就是咱们给他备好的坟场。」
他猛地转过身,扫过每一张因为仇恨和兴奋而扭曲的脸:「通知南边的兄弟们,动手。」
燕京府往南四十里,官道东侧三里,一条正在修建的铁路工地横亘在原野上。
这是一处规模巨大的集中营。
数万名奴隶被圈在营区之中,每日从早到晚地劳作,挖路基、抬碎石、夯土夯石、铺设铁轨。
工程从燕京向南延伸,计划一路通到开封,再通到江南——这是大明举国之力修筑的南北铁路大动脉。
而铺就这条大动脉的,是数以十万计的奴隶的血肉。
营地中尘土飞扬,到处是赤膊赤脚的奴隶们挥汗如雨的身影。
他们肤色各异,高丽人、东瀛人、南洋人、安南人————还有少部分从西域抓来的胡人,个个骨瘦如柴,眼神麻木。
高丽人最多,占了近一半,他们都是高丽王国投降后,被朝廷和当地的胥吏联手搜刮贩卖而来的。
家中交不起「助明捐「的,便整户被抓走,男人送来修路挖矿,女人充作军妓或卖入豪强府邸为奴。
「快点,再快点!磨磨蹭蹭的想挨鞭子是不是?「监工的哨声尖锐刺耳。
穿著褐色短褐的工头提著皮鞭在工地上来回巡视,看到哪个奴隶动作稍慢,劈头盖脸就是一鞭。
皮鞭抽在裸露的脊背上,留下一道紫红的血痕。
挨打的奴隶不敢惨叫,只能咬著牙加快速度。
一声哨响,到了饭点。
奴隶们如蒙大赦,拖著疲惫的身躯排成长队,领到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杂粮粥和半块硬得硌牙的黑饼。
这就是他们一天两顿的全部食物。
粥里偶尔能捞到几片烂菜叶,饼里掺著糠和木屑,嚼在嘴里满口沙子。
即便如此,也不是人人都有份监工规定,今日没有完成定额的人,没饭。
于是队伍末尾便有几个瘦弱到极点的奴隶瘫倒在地,眼睁睁看著前面的人端著粥碗狼吞虎咽,自己却只能咽著口水蜷缩在尘埃里,目光空洞地望著灰蒙蒙的天空。
一名身材高大的监工头目从营房中走出来,脸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他走到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一挥手,奴隶们便战战兢兢地站成方阵,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都给我听著!「监工头目的声音冷硬如铁,在空地上回荡。
「你们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能活著吃上这碗饭,全是我大明开恩。」
「别给我耍滑偷懒,谁再敢装病磨洋工,下场你们清楚。
人群中一阵瑟缩。
昨天才有一名东瀛奴隶因为发热被强行拖走,是「有病「,实际上就是被拉到野地里活埋了。
此时,人群中一个三十来岁的高丽汉子悄悄垂著眼皮,余光扫向周围。
他叫金大石,是高丽汉江附近一个村庄的农夫,家里有妻有子。
后来大明军队入境,高丽朝廷投降后开始帮助大明大规模搜刮人口,他和同村几十个青壮一起被抓走,一路辗转送到这里。
他们先在西边的荒漠修路,一年里死了好几批人,后又调到这里修铁路。
三年下来,同村的人全都死绝了,只剩下他一个了。
金大石的心里,憋著一团火。
傍晚,累了一天的奴隶们终于被赶回窝棚区休息。
窝棚是用破木板和茅草搭的,四面透风,地上铺一层干草就是床。
三百多人挤在一个大窝棚里,翻身都要碰著旁边的人。
监工们提著灯笼在棚外来回巡查,脚步声渐渐远去后,黑暗和寂静笼罩下来。
金大石没有睡,他侧躺在地上,装作闭目养神,嘴唇却微微翕动,声音压得极低:
昌植,正洙。」
「外面传来消息了。「金大石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激动。
「那个暴君来燕京府了————听这两天就要路过咱们这边。
「真的?「旁边的年轻人朴正洙猛地睁开眼,又赶紧闭上,声音颤抖。
「可、可暴君身边有军队,咱们手无寸铁,怎么——
「咱们有三万多人。「金大石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三万人涌出去,那几千禁军算什么?他们来不及列阵就被咱们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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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响起几声粗重的喘息。
窝棚里的高丽人们一个个悄悄侧过头来,竖起耳朵。
有人在阴影中无声地攥紧拳头,有人在哆嗦,有人眼中燃起疯狂的光。
「可是————「另一个声音犹豫著道。
「万一失败了呢?大明的军队那么厉害,铁甲火炮,咱们拿什么挡?
金大石咬著牙道:「留在这里是死,你们看看咱们身边,每天死多少人?」
「明人三年期满放咱们走?你们信吗?
没人回答,窝棚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反正都是死。「金大石一字一顿。
「与其被活活累死病死,不如拼一把,只要杀了那个暴君,大明必然大乱,咱们趁乱往山里跑,往东跑,总能跑回高丽去。」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我听,暴君这次只带了三千人护卫,咱们有三万多人,十个人打一个,突然冲过去,怕什么?」
「就算死一半、死两万,活下来的一万也能冲出去,总好过全体埋在这里。
沉默良久,朴正洙在黑暗中哆嗦著开口:「好————我跟你干。」
「反正我爹娘都死了,我媳妇也被那些明狗抢走了,我一个人活著也没什么意思。
「我也干。」
「算我一个。
「除暴君,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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