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大理王都十日围城:一个古国的黄昏(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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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王都十日围城:一个古国的黄昏
九月二十,静江府。
天刚蒙蒙亮,南面山路上一支铁灰色的长龙已经蠕动起来。
第十四镇最先开拔,旌旗出百色,沿右江向西蜿蜒而行,前锋已入富宁县境。
大军所过之处,烟尘蔽日,铁甲铿锵,马蹄踏碎了一路枯黄的秋草。
他们的目标,是大理东部最前沿的军事重镇最宁城。
最宁城建在一片缓坡之上,依山势夯土筑墙,城周不过三里,墙上雉堞残缺不全,几处垛口用竹木临时加固。
城中驻兵五千,多为附近部徵调而来的士兵,平日里半耕半守,农忙时下山种地,农闲时上山操练,日子过得散漫惯了。
可自从半年前上头下了死命令,所有人等必须全时在岗,不得擅离营寨半步,城中的抱怨声便一天比一天大起来。
「哎,我都三个月没回家了。「话的叫阿旺,三十来岁,黑瘦精壮,是附近白蛮部族的人。
他抓起水壶灌了一大口,咂咂嘴:「地里的谷子早该收了,我家就我婆娘一个人带著两个娃儿,她哪忙得过来。」
「上头要防备东边,防备东边—一东边那么大个大明,咱们防得住?
旁边靠著墙根坐的岩龙咧嘴一笑:「可不是嘛。」
「大明跟大宋打仗,关咱们大理什么事?大宋在几千里外呢,就算打得天翻地覆,也碍不著咱们种田放羊啊。」
「你懂什么?「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士兵阿桑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慢悠悠搓著草绳,头也不抬地道。
「我听寨里文书了,宋国让大明给灭了,三个月就没了。」
「临安城那个皇帝,让明军生擒活捉,用囚车拉去燕京了。」
「你想啊,大明能三个月灭宋,要是回过头来打咱们,咱们能撑几天?上头能不慌?
」
阿旺哼了一声:「慌有什么用?他们要打,咱们打不过;要跑,往哪儿跑?我看啊,这大理国是到头了。
岩龙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我还听,朝廷又准备往大明送重礼,这回比往年多送了三成,还选了一个公主送去和亲呢。」
「啧啧,公主啊,咱们这辈子连公主长啥样都没见过,人家就要被送到燕京去了。
「和亲?进贡?「阿旺嗤笑一声。
「大明那位皇帝,是要一统天下的主儿,区区和亲能挡得住他?」
「当年西夏年年给他进贡,最后灭国了吧?金国送了公主,灭国了吧?宋国也送了公主,照样三个月就被灭了。」
「你们觉得咱们大理比宋国如何?比西夏如何?大明要是真想打,就算咱们把所有的公主都送过去,把国库都搬空,也拦不住人家的铁蹄。」
阿桑搓著草绳,慢悠悠插了一句:「这是高丞相决定的事情,谁能奈何?」
「段家早就不是当年的段家了,高家把持朝政,段皇帝就是个摆设。」
「咱们这些部出身的兵,听族里长老的就行了,大理朝廷管不著咱,真打起来,我才不替高家人卖命。」
「就是。「岩龙连连点头。
「谁给粮饷我替谁打仗,大理朝廷这几年粮饷拖了又拖,去年秋饷到开春才发下来,还克扣了两成,咱们凭什么替他们卖命?」
几个士兵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不,也不怕被城中官员听见。
因为这座城里的五千兵马,大半都是各部的子弟,真正听命于高家的嫡系不过千把人。
部兵自有族中长老作主,大理朝廷对他们只有安抚笼络的份儿,哪敢轻易责罚。
正著,寨门外忽然一阵骚动。
一个披著棕蓑衣的山民跌跌撞撞冲进寨栅,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俺们—俺们几个在东山坳那边打猎,翻过垭口往下一看,漫山遍野都是兵啊!」
「黑压压一片,旗子不是咱们的,是~是明军,大明的兵朝这边来了,离这儿不到二十里了。
「什么?」
一时间,城头仿佛炸了锅。
有人敲响了城楼上的铜钟,守卒们手忙脚乱地往垛口搬运滚木礌石,有人慌慌张张跑去禀报守将。
守将名叫高处兴,是高氏的远支宗亲,年过五旬,头发花白,面色铁青地望著远方那道越来越近的铁灰色洪流。
「守卒都上来了没有?
「上来了,可有一半连甲都没穿齐,箭矢也不够,滚木礌石只堆了一半垛口——
————「副
将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嘟囔。
高处兴眼底全是苦涩。
这座城,虽然号称有五千守军,可真正能战的不过千把人,其余全是各部凑数的壮丁,平日里种田放羊,连军阵都没排过几回。
对面来的可是三个月灭亡宋国的大明精锐,凭这座夯土城和一群乌合之众,拿什么挡?
他咬了咬牙,低声道:「让各部头人的亲兵上城头督战,告诉他们,城在人在,城破————
话没完,城外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轰鸣。
「呜呜呜呜~」
高处兴抬头望去,越来越多的明军抵达城外,很快便铺满了整片山坡。
一排排刀盾手如刀裁般整齐推进,铁骑轰鸣,一排排的神臂弩举起,锋利的箭矢指向城墙。
「吼吼吼吼~」
城头上,阿旺攥紧了手中的长矛,喃喃道:「真来了————还真让阿桑著了。
岩龙站在他旁边,喉结上下滚了滚:「这么多人————怕不得有好几万吧?
「三千。」
阿桑眯著眼望著城外的军阵:「前锋三千,后面还有,你看那烟尘,远著呢,怕不是整镇兵马都来了。」
这时候,明军阵列在距城一里处停了下来。
前排刀盾手蹲身架盾,组成一道铁,后阵弓弩手列成三排,箭矢搭弦,弓臂压低,随时准备抛射。
然后骑阵分开,铁剑缓缓策马而出,抬头望了望那座矮的城墙和城头上慌乱攒动的人影,手掌轻轻的挥动。
立马便有一名亲兵走到前面,对著城墙大喊:「城上的人听了,我乃大明征南大军前锋万户,奉镇南大将军之命,讨伐不臣。」
「你等蛮夷城,挡我天兵,无异螳臂当车,速速开城投降,可保尔等性命!若执迷不悟城破之时,鸡犬不留!」
最后四个字如铁锤砸在城头每个人耳朵里,所有人都开始慌张起来。
「将军,他们,鸡犬不留————
高处兴咬了咬牙,嘶声道:「传令,备战!
一刻钟之后,看到城内迟迟没有动静,铁剑已经懒得再等。
「冥顽不灵。」
他拨转马头,朝身后军阵扬起右臂,五指张开,然后猛地攥拳。
「攻城!开炮!」
号角声骤起,三长两短,沉闷而急促。
明军阵列左右分开,露出中间三十多门黑黝黝的虎尊炮来。
「轰轰轰!」
一声声炮响如平地惊雷,震得城头所有人耳膜嗡鸣。
夯土墙面上进出一大片土屑碎石,开始裂开一道道龟裂纹。
「这这就是明军的火炮?「阿旺的声音都变了调。
「天爷,这玩意儿能把城墙轰塌了。」
他只觉得自己的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早年听商队的人过,明军有一种叫做「火炮「的武器,威力巨大,能开山裂石,宋国那些高耸的巨城就是被炮轰开的。
当时他只当是商队的人吹牛,如今亲眼所见,才知道那些话非但没有夸张,甚至得太轻了。
临安城的城墙比最宁城高了三倍不止,那样的大城都被明军的炮火三天轰开。
最宁城这道夯土墙,能撑多久?
旁边的阿桑更是惊恐道:「这还只是炮。」
「我听人过,明军还有一种神威大炮,炮口比人脑袋还大,一炮轰出去,城墙就塌一大片————
「别了。「阿旺吼了一声,声音里带著明显的颤抖。
「轰轰轰轰!」
又是一轮炮击,那面本就裂开无数细纹的夯土墙终于承受不住,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闷响。
城头上,副将面如土色:「将军,城墙马上要塌了。
「我们挡不住的。」
就在这时候,城头那些部士兵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声:「还打什么打,这城守不住的。」
「就是,明军了鸡犬不留,等他们冲进来,咱们全家都得死。
6」
「我婆娘我娃儿就在山下寨子里,万一明军屠城屠寨——
「投降!投降吧!」
喊声越来越大,此起彼伏。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城头大半守卒都丢下了武器。
有人索性扒著豁口朝城外拼命挥手,用生硬的汉话大喊:「别打了别打了,我们降了,降了!」
高处兴急得直跺脚,拔刀朝那几个喊降的士兵吼道:「谁敢降!临阵投降者斩!
可他话音刚,只听见「噗嗤」一声,半截刀柄从他胸前突了出来。
转头看去,竟然是他的副将,一个夷族土著,冰冷的声音道:「将军,别打了,让弟兄们活命吧。」
高处兴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能出一个字来,倒在了地上。
副将则是大声的喝道:「我们投降。」
明军潮水般涌入最宁城。
夯土的街道两旁,士兵们成排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武器堆在街心像座山。
铁剑策马从街中缓缓穿过,目光扫过那些蜷缩著的战俘,然后把一名俘虏叫到面前,俯身问道:「你是哪个部的?
那头目抖得筛糠似的,结结巴巴答道:「人是白蛮部族的,叫阿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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