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战火的终章 十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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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熟练弓手的极限射速可以达到每分钟十箭，所以称为极限射速是因为无法持久，不消三两分钟射手便会脱力，非到万不得已不会使用。大弓手是个例外，人家的本事在近战，远程射击算是添头，当然这个添头确实恐怖骇人，正因如此大弓手才稀有。

说回正题，体力和射速之间总有一个平衡点，一来要保持准度这个硬指标不变，二来还要维持长时间战斗。几百年战争经验使古人找到了这个平衡点，每分钟五箭就是汉代长梢弓通常的射击频率。

对于长梢弓这类抛射武器来讲，箭雨震慑力大于实际杀伤，覆盖射击优于轮番射击。整体抛射箭雨一定存在空白间隙，每分钟五箭的射速太慢。随着战斗进行敌人进入直射距离，直射距离约在六十步左右，通常意味着很快将要面临近战，每分钟十箭的极限射击还是慢。

弓箭手太宝贵，训练一名合格弓箭手所投入的时间和成本足以装备十名轻步兵，没人舍得拿弓箭手填线消耗。你还可以说前方有步兵保护，但不能不讲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步兵对抗失利又当如何？

“试问几种应对方法？其优缺为何？”孙厉反问道。

这并非考试，因为答案就在眼前军中，书佐躬身道：“解决的办法有三个。”

一条路是取消弓箭换装短弩，就像白毦兵重装短弩横扫战场。先说结论，古人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短弩体积小质量轻射速快，单兵弩矢携带量也比箭矢多出几个数量级，短弩的优点仅此而已缺点却有一大堆。

别管长梢短梢弓箭的零件统共就那几个，维护方便轻易不坏。就算突发状况，只要弓身完好修理也容易。弩不一样，仅弩机就有六个主要零件，机廓、机牙、望山这三个零件虽说更换费时好歹还算能换。

钩心、勾键这两样一旦损坏，在时间就是生命的战场上半点招没有，想换可以，打完仗回去找工匠，从机廓开始一件一件拆开慢慢换。真正闹心是最后一个主要零件“悬刀”，悬刀内部存在一个推动机牙的杠杆叫“牛”，就是说悬刀本身就是一个组合件，牛藏在悬刀内部断掉之后整张弩立马不能用。

可靠性不足用数量弥补也行不通，前文讲过弩的制造很难，耗时费工无法大规模装备。咬牙跺脚大规模制造还只是踏上高楼的第一步，就拿青州军这一万人来讲，后勤部门需要应对天文数字一般的维护工作量，以汉末的生产条件和人力物力就是白日做梦。

第一条路还存在可行性，第二条路压根儿没人愿意走。这条路就是弓箭手重装化，既能近战又可远攻。表面看一种部队解决两处难题，然而现实啪啪打脸，不是说路走不通，说的是这条路比上一条还难。

且不说训练和装备成本惊人，就说拿出这些甲胄增加重步兵数量多好，为什么还要单独给弓箭手重装化？又到哪儿找那许多财富和资源往里砸？退一步论，装备足够也愿意砸，新的难题又出现在眼前。

一是科学的训练方法，战场不是给你闹着玩的地方，不会就是不会一点招没有；二是常年保持充沛体力的付出极大，大弓手的后勤供应快赶上同等数量的骑兵了，有养大弓手的资源不如养骑兵。

战斗力摆在桌面上，香是真香，难是真难。有汉以来就两支部队走成，一个是郝萌和其继任者曹性的大弓手，另一位是于禁的泰山兵。两支部队的核心战斗力加一起两千人，数量稀少难堪大用，但咱得承认整个汉末就他俩多一个都没有。

以上两条一个受限生产力不足，一个因为士兵素质要求高。有没有既不用考虑成本，又不必难为士兵的办法呢？

别说，还真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就是这第三条路：长短混编。

汉代军队大量装备短梢弓，武器是现成的，不够库房里有的是。相比长梢弓和弩，这玩意太容易制造永远不会缺货，不但容易制造训练出师也快速。短梢顾名思义就是弓梢短小、质量轻便、回弹快射速高，是个人就能用这话有点大，初学者准头可能不行，不过拉弓一点问题没有。

短梢弓不是没有缺点，而且缺点还很大。因为短梢弓使用轻箭，所以射程和使用重箭的长梢弓几乎一样，区别在于轻重箭矢对重甲目标的实际杀伤效果，这一点导致短梢弓有效破甲射程不如长梢弓。

敌军步兵行动慢，我军弓箭射程远一点近一点不算大毛病，远距离压制交给长梢弓，短梢弓对重甲无效还不能杀伤无甲吗？能做到阻滞敌军杀伤轻步兵足矣，箭雨铺天盖地的震慑力也是杀伤效果之一。

距离拉近更好，我又不累还能保持高速射击，不用讲每分钟多少箭，就说刘琰连续射出十支不带喘粗气。熟练士兵手中限制短梢弓射速的不是自身耐力，是身上携带的箭矢数量。总之一句话，长梢弓射击间隙天然是短梢弓表现之时。

“我青州军足备长短梢，踏张弩冠绝诸部，远攻覆盖无出其右，近战直射亦不惧强敌。”书佐说完静立一旁。

“分析的对，但不完全对。”孙厉缓缓颔首，你凭父辈军功直升百石，一直待在指挥部缺少战场经验不怪你，但是有些事也该与你讲明白。

武器存在优点就必然有缺点，这本身就不可抗拒，关键要看武器能否满足实际需求。平衡点找到了，远程部队长短梢混编成为常态。此类编制适应步兵为主的战争，敌人变成全骑兵劣势就出现了。

骑兵顶着覆盖射击冲锋看似不要命，实际上真正造成杀伤的还是长梢。等进入短梢弓的破甲距离，也到了骑兵速度最高的时候，六十步很远吗？一点都不远，战马疾速狂奔九十米距离十秒就冲到眼前。

六十步开弓不论长梢短梢都近似平射，距离越近射击角度越平，杀伤效果和踏张弩平射一模一样，射杀的都是前排骑兵。这个距离短梢弓射速快能破甲，发起狠十秒放十箭看着挺过瘾，实际上短梢弓的轻箭阻滞效能很低，骑兵被射成刺猬都未必落马。

但是别忘了，光射人没用战马一样能踩死人，十秒时间能射倒几排？老夫再问一句，战场狂暴滔天靠谁输送箭矢？箭矢又能否及时输送到弓手近前？倘若后勤输送不及时，箭矢摆放不到位，两壶十六支羽箭就是弓手可用的全部。

过万骑兵发起狂不惧生死，有多少箭海也封不住路；敌骑速度不减，单靠长矛手挡不住密集冲锋，但凡冲进来一个骑兵就挡不住后续千百个。一点破带动全局崩，咱们这些乡党儿郎就算交代在关中了。

我军身后有山，哪怕是起伏不定的丘陵，再不济给点森林老夫都不至于悲观。可是你看看周围平坦无垠连个土包都没有，咱们面对的不是一百名骑兵，也不是一千名骑兵，这是过万骑兵密集冲阵，地利在敌硬拼毫无胜算。

孙厉重新坐下，手抚长髯微微摇头：“老夫不惧生死，可惜的是你等后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