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归墟冥帖（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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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的夜来得极快，火熄之后，连风都凉了。
青溟云螭舰浮在残浪之上，玄铁船身还带着白日里的余温。甲板上支着一盏孤灯，灯芯被海风吹得东倒西歪，映得栏杆上的云纹忽明忽暗。
飞廉伏在灯下，仍是一只金猴，毛发枯了大半，脊背一起一伏，喘息细得像漏风的笛。
“洛大哥。”
“嗯。”
“我听他们，你把噬魂殿堂烧了。”
洛商盘膝坐在他旁边，斩天剑横在膝上，剑身的光已经敛尽，只剩一道冷冷的白。他抬手把飞廉身上滑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烧了。”
“十殿都烧了？”
“都烧了。”
飞廉沉默了一阵，忽然把脸埋进毯子里，声音闷闷的：“是我害的。”
“你害的？”
“我若不被他们捉住，你也不必闯那三处龙潭虎穴。”他抬起头，眼里有水光，却硬撑着不肯，“罗生仙门、玄丹仙阁，如今又是噬魂殿堂……你这一路，全是替我打的。”
洛商看着他，没有立刻话。
他把毯角按了按，才慢慢道：“飞廉，我在洛村的时候，连剑都是木头的。”
“……”
“村里人，修仙是拿命去换。我那时不懂，只当是句吓人的话。”他顿了顿，“后来懂了。既然都是拿命换，换什么，便由我自己挑。”
飞廉张了张嘴。
“挑你，不亏。”洛商拍了拍他的脑袋，“别把账算在自己身上，记着这份情，往后替我多挡几回刀就是了。”
飞廉把脸别过去，肩膀抖了两下，终于没哭出来，只闷闷道：“挡刀就挡刀。”
舰首传来脚步声。雨侯提着一只青铜壶走下舱梯，替两人各斟了一碗，自己也在舷边坐下。
“有些话，本不该这时候。”他开口，“可你既惹上了，我便不能瞒。”
洛商端起碗，没有喝：“冥主。”
“是。”雨侯点头，“这南域无际山海，宗门数以百计，可真正立在顶尖的，只有一处——归墟。”
“归墟？”
“南域极南，海眼倒悬，万流归而不返，故名归墟。”雨侯以指蘸了酒，在甲板上画出一道弧，“归墟不立宗门，不收弟子，只有一位主事者，人称冥主。掌九幽魂道，号令南域诸宗，凡献魂者，赐魂丹。”
“魂丹何用？”
“续命。”雨侯声音很轻，“一丹可延寿一甲子，可补受损的道基，可让将死之人多活三十年。南域的宗主们，争的不是飞升，是活着。”
洛商的手指在碗沿停住了。
“每六十年，归墟开一次收魂之期。”雨侯继续道，“诸宗按册献魂，凑足万魂之数，冥主便开炉炼丹。玄丹仙阁、罗生仙门、噬魂殿堂三家共谋的，便是这笔买卖——丹青师取妖丹，罗生仙门取躯壳，噬魂殿堂拘魂魄。”
“他们要飞廉的魂魄，为的是凑数？”
“不止凑数。”雨侯抬眼看他，“太古神兽之魄，一魄可抵千魂。”
甲板上静了下来。
飞廉把头埋得更低，爪子攥紧了毯角。
洛商把碗放下，声音平得没有起伏：“那他们这炉丹，是炼不成了。”
“炼不成了。”雨侯苦笑，“你烧了噬魂殿堂，等于当众掀了归墟的供桌。冥主不会问缘由，只会问——谁掀的。”
话音未，海面忽然起了雾。
那雾来得毫无征兆，白得发冷，贴着水面一寸寸漫过来，所过之处，浪头齐齐平息，连舰身的震颤都消失了。雾里传来橹声，一下，一下，慢得让人心里发慌。
一盏白灯笼自雾中浮出，灯下是一叶纸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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