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石漱秋的彷徨(石同河之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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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他感觉自己轻了一点。不是真的轻,是那种从很高的地方往下看时的轻。」
「他看见长椅上坐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灰色的中山装,膝盖并拢,手放在膝盖上,头微微低着,像在等待宣判。那个人是他,又不是他。那个人那么,那么远,像一个他早就忘记了的熟人。」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走廊不再那么长了。两扇门也不再那么重要。他甚至能看见门后面的情形:左边那间,右边那间,床单都是白的,血都是红的,女人都是躺着的。他同时看见两个女人在用力,同时看见两个婴儿在往外挤,同时看见血和羊水和汗水混在一起。」
「「他同时看见了,却什么都没看见。因为离得太远了。」」
贾思明意犹未尽地合上书,道:「这种灵魂出窍的主观镜头,我们电影里叫心理蒙太奇,它同时又是客观镜头,这给我们一种什么感觉?
「」
他等待了一会儿,似乎在期待谁的回答,最后自己给出了答案:「上帝感。」
「没错,就是上帝。这个人在生活的夹缝中,接近了上帝一这个我的不是宗教意义上的他具有了神性。
「在这本书的每个角,都是写凡人在时代里打滚,但在这里,突然用一个上帝感的镜头,让我看到了神性。一切都看到了,但是一切都无可奈何。这就让人感到生理性的痛感。」
完,是长久的沉默,闻人藻将话筒拿起又放下,又拿起:「贾导?」
被提醒了一下,贾思明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哦,我完了。」
「呃————」对于这猝不及防的结束,闻人藻罕见地失语了片刻,「您不做一下综合性的评价吗,对这本书?」
贾思明:「嗯,这是很耐嚼的一本书。有意思。」
这个评价相较于先前的长篇大论,有点太简短了些。就好像挂号排队检查花了2个时,最后医生看了报告2秒钟,,你很健康。
文暖基地。黑犬左顾右盼,抓耳挠腮,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个绝对是对王子老师的好评吧?我没有理解错吧?」
「你没有理解错。」信者,「虽然我没听懂他夸了什么,但我认为你没理解错。」
星声:「虽然他在明确的夸赞上惜字如金,但他讨论这本书时的眼神,已经明一切。」
八望向前排:「组长,你怎么看?」
「我觉得这不是个需要讨论的问题,」程醒,「他看书的时候已经在想怎么拍了。
以我对贾思明的了解,他很少在非商业场合这么评价一部作品。」
黑犬语气急促:「那————王子老师的书,是不是有机会被他拍成电影啊?」
众人对视一眼。没人话。
最后萧梦吟开了口:「有机会。只要有个人牵线搭桥,王子虚自己主动,伺候勤快点,很大概率能被拍上。」
「哇————去————」黑犬感叹道。
虽然不明白被贾思明翻拍电影,对于一个作家来意味着什么。但黑犬直觉感到这是一件很叼的事。
「但对王子虚来,拍上了未必是好事。」萧梦吟。
被贾思明相中本子,拍成电影,是文坛所有作家梦寐以求的事情,其地位将一跃千里。对于王子虚这种初入文坛的作者来更是如此,没可能不是好事。
所以萧梦吟出这话,自己都觉得自己有酸葡萄之嫌。
但她真是这样想的。
对于王子来,这真的是好事吗?
阶梯教室。
章畴扭头忿忿不平道:「这贾思明不地道啊,怎么这么吹《石中火》?」
旁边眼镜男问:「为什么不能吹?」
「谁不知道他跟石同河老师的关系?他这么给王子虚的书撑腰,石同河老师怎么想?」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也许,人家就是真心欣赏?」
「那也不应该公开这么啊,」章畴,「要是没有石同河老师的作品,他也走不到今天。句不好听的,他今天这么,别人还以为他跟石同河老师关系怎么样了呢,不考虑影响吗?」
「闭嘴!」石漱秋忽然失控大声道。章畴瞬间噤若寒蝉。
叶芷涵本来想再分享一下《石中火》的豆角页面,被吓了一跳,也不敢吱声了。
她手机屏幕上,《石中火》的「感兴趣」人数,已经升到五千多了。
石漱秋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他不理解。他真的不理解。
贾思明是谁?是那个坐在沙发中央、让别人看脸色的人。
是那个父亲要托人找腌菜、要提前空出档期、要送三十年的茅台的人。
是那个从到大,他见过的所有人里,唯一一个能让父亲心翼翼陪着笑的人。
那个人,对谁都是居高临下的。
对父亲是。对他也是。对所有人都是。
可现在,他在对着王子虚的书,「有意思」。
他在把那本书,当成一个值得「琢磨」的东西。
石漱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放在膝盖上,指关节发白。
他想起父亲坐在藤椅里的姿势微微前倾,像是怕听漏了任何一个字。
他想起自己端着茶壶站在贾思明面前,那个人从上到下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东西。
他想要的那个东西,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人,一个写书之前谁都没听过的人,一个「素人」,轻轻松松就拿到了。
凭什么?
他写的书,凭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幕布。
贾思明已经不再话。他靠回椅背,墨镜重新戴上,又变回那个谁也看不透的人。
但他过的话,还悬在空气里。
「我想了挺久,该怎么拍————」
「堪称神来之笔————」
「有意思。」
石漱秋的指甲,陷进掌心里。
他突然很想问一个问题:你感兴趣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有意思在哪?
文学到底是什么?
到底要怎么做,才算「有意思」?
他知道,这些问题不会有人回答他。
尽管他的书被交口称赞,被封为青年作家的创作圭臬,可他对于文学,依然是那个端着紫砂茶壶的男孩,连走路的步伐间距都需要人教。
直播间里。
闻人藻的声音响起:「感谢贾思明老师的分享。最后,有请雁子山老师发言。」
镜头切向最右边那把椅子。
雁子山坐在那里,一直没有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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