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5章 陈旧马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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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也少了一块簧片。”
卫渊问：“缺了片，声音还能送出来？”
“能送，调门会发扁。”林溪放下手，“不是年久锈烂的，是被人故意起走的。”
她拿细竹签在铜嘴内拨动了一下。
铜管深处发出一声发闷的短响。
卫渊右耳猛地一扎，像是有尖刺往脑壳里钻。
“别碰。”
林溪立刻缩手，从腰间药囊里扯出一团药棉塞进他耳窝。
高明抽出短刀，沿着管身一点点往墙底刨。
铜管在墙根处打了拐，套着一圈木箍，两枚长钉将其死死锁进砖缝。
高明撬出第一枚。
到第二枚时，钉身卡在缝中，发出极刺耳的刮擦声。
木箍脱落的刹那，管内猛地传出一记轻扣。
卫渊眼神一沉：“退后！”
嗡！
棚外平地炸开一声极沉的闷震。
紧接着，西边马厩跟上一道回响。
第三声已经在更远的干草料堆后炸响，余音在空棚下不断回荡。
高明将木箍重重压回，长钉却已经脱落。
马棚深处数匹战马受惊狂嘶，踢裂了挡板。
林溪伏下身子，用竹签从钉眼下挑出一根细如蛛丝的断铜丝。
“防拆连环线。”
林溪咬牙。
“藏在钉眼底下，动钉子就扯线。”
高明横刀立在门前，指节捏得发白。
卫渊一把掀开布帘：“赵恒！别追声音，拦车！”
后营草棚后已经响起杂役的呼喊。
“坏马槽！槽底漏了，推出去换新的！”
三个杂役推着一辆独轮木板车，正顺着坡道冲向西门，车上捆着一条发黑的长木马槽，上方盖着厚厚的烂草。
赵恒拎着铁嚼子横身挡在路口。
“翻草。”
推车的汉子不仅没慢，脚下反而猛蹬。
“军爷让路！污水淋身上洗不掉——”
“老子让你翻草！”
汉子双臂猛地一掀。
整辆推车朝着赵恒撞了过去，旁边一名跟车杂役从袖中抽出一柄割草平刀，根本不砍人，反手就朝车底的一根麻绳割下去！
高明的身影自门侧掠出。
刀鞘横砸，直接砸偏了割草刀的准头。
他反手扣死那杂役的肘骨，往前狠狠一送，将人死死掼在马槽边沿上。
割草刀当啷坠入泥沼。
赵恒一脚踹翻车辕，两百多斤的木马槽轰然砸在泥泞里，污水溅了他满身。
最后那名推车杂役转身想窜进草棚，被老马倌手里迎面挥过来的粪叉绊个正着。
老马倌自己也坐进泥水里，挥着叉子破口大骂：“那是才换两天的枣木槽！谁准你们拉出院的！”
马槽被赵恒掀开。
翻倒的槽底
刚才那名杂役要割断的绳索，正连在木匣底部的一处活扣上，只要割断，木匣就会直接坠进车轴下悬着的沉粪桶里。
林溪把杂役扯开，掀掉油皮。
匣盖弹开，里面嵌着三片铜质圆盘，环扣在一副极精巧的铜齿轮间，侧方连着一枚细巧的摇柄，摇把上紧紧缠着防滑的麻线。
卫渊蹲下身子。
林溪先将卫渊挡在身后：“有毒膏，别徒手碰。”
卫渊看着地上满面污泥的杂役：“桑管事教你们这套手法的？”
杂役瘫在泥里，大口喘气。
“听见三声响……就推漏槽走西门，平日响一声，谁都不准挪窝。”
“绳子割断，东西落进粪桶，也是他教的？”
杂役抖得像筛糠。
“他说……东西掉了顶多挨板子罚银钱，要是落进外人手里，全家都得没命。”
“一个月给你多少银子？”
“多给三百大钱。”
卫渊盯着他沾着泥浆的布袜。
“三百大钱，你就敢买全家的命。”
杂役将脑袋死死贴在冻泥里，再不敢说半个字。
林溪用细镊子将齿轮边缘干涸的膏泥挑下一丝，就着惨淡的天光端详。
黑膏里泛着一层细微的金色碎屑。
“果然。”
林溪低声道。
“神庙里的换音传信机关，过两道重墙动静就微不可察，必须靠这套转轮把声纹聚拢，再用手摇蓄力续一道声潮送出去。”
卫渊看着那只铜柄：“坐在这间房里的人，能听，也能替别处的人答话。”
“不止。”
林溪拿炭笔刮去齿轮表面的油污，露出细如针孔的刻纹。
她将方才在第三库拓印下的布绢取出来，两相校准，指尖落在其中一行微刻上。
“第三输送段，北仓下牢回验。”
老马倌抱着两本泛黄的厚门簿小跑过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回验牌……王爷说的是不是每旬回验的牌子？”
卫渊站直身子。
“什么牌子？”
“给病马配药的号牌，按规矩一旬三十副，每副一块牌，送药的人得带牌子回验销账。”
林溪手中的炭笔猛然停在纸心。
三十壶药。
三十个号牌。
全压在这间不起眼的马场里。
“最稠的那一份药，挂在哪个号底下？”卫渊问。
老马倌张了张嘴，迟疑着抬起三根指头。
“就那一壶是浓膏子，刷洗不下来，回回都得原样带回去称分量，桑管事不准我们沾手。”
“牌子拿来。”
老马倌转身跑进后边的仓房，捧出一只陈旧的布袋。
布袋倒在车板上，滚出整整三十枚薄木牌，每枚木牌上都系着红麻绳，字迹早已被油脂浸得发黑。
只有最底下那一枚，是新削的枣木。
木质泛着新鲜的红白，边缘甚至还没磨光。
卫渊伸手捏起那块新牌。
翻转过来。
牌面正中，铁笔深深刻着一个扭曲的字。
“远”。
字迹收尾处，带着一道折回来的小短横，与旧饭碗底下、第三库铜板深处的刻法，一模一样。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连马嘶声都沉了下去。
卫渊握着那枚枣木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
“这批药牌，什么时候送来的？”
“今早卯时初。”老马倌擦了一把冷汗，“桑管事亲自接的，可今早那送药的人连门都没进，扔下布袋就留了一句话。”
卫渊看着他，眼里没有半分温度。
“什么话？”
老马倌缩了缩脖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说……下旬不用再备三十份了，往后只备二十九份。”
卫渊手心里的枣木牌猛然发出微弱的吱呀声。
“少了哪一份？”
老马倌颤颤巍巍抬起手，指了指卫渊掌心那块刻着“远”字的新牌。
“他说……把这一块抽出来，直接烧了。”
“北仓那间屋，不必再送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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