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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在阴霾中苏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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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哈拉·卡凯尔罗顿在公元1917年的某一天苏醒,那天是阴天。

那一天,人类有史以来最大的暴力冲突还在席卷世界,阿拉斯、贵妇小径、伊松佐河这些地名引起的不是对美景与浪漫情调的遐思,也不是对历史厚重的感慨,与它们相连的印象唯有血与硝烟。即便厮杀许久的国家已然疲惫,道道铁轨也还在将更多年轻的国家血液运往前线,并在那里留下铺满地面的腐烂尸体。

在撒哈拉从昏沉的困倦之中苏醒的时候,雾气阴沉地笼罩在周围,白色的阳光穿过这片厚重的阴霾。

长达九千三百万年的沉睡之后,重新与世界产生接触的感觉令她陌生。

在她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她听到一个遥远的声音。

鲨齿龙没有自己的语言系统,在四十个雨季与旱季的循环之中,撒哈拉从未理解过同类“说话”。

语言对它们而言是毫无必要的,表达友好与恶意都非常简单,亮出牙齿便足以解决许多问题。

然而那时,撒哈拉却发现自己听懂了一种从未听过的语言。

“不要在人类面前暴露自己。”

这个结果令她惊奇,她不知道这个技能意味着什么,但想必对她今后的生活有着重大影响。

她尝试着回应那个声音,它的吩咐令她感到无法抑制的好奇。

“......人类......是,是什么?”她的口齿尚不清晰,但她发现活动自己的舌头比起曾经要容易许多,并且相信自己再过不久肯定能熟练掌握活动舌头的技能。

“暴......暴露,又,又是,是什么意思?”

理解“不要”和“自己”很简单,撒哈拉知道前者表示否定,当她靠近一只猎物,猎物会用它的反抗或逃跑来否定她的狩猎。至于“自己”,她知道在现在,自己指的就是她这个存在。

“在你听到我们的声音时,或许已经是我们死亡之后很久了,你是我们的后辈。”那个声音没有回答她的好奇,撒哈拉能够理解“死亡之后很久”的概念,理解了与她对话的存在已经消失,但她无法明白对方如何在死后还能留下声音。

在过去,如果将腐烂导致的气体膨胀排除在外,她就从未听过死物发出声音。

“自然意识曾经指导生物的进化方向......她制造出我们,却要亲手斩断我们的未来,我们选择了反抗,但未能取得成功,对你说话的,也许是我们这一代复兴者中最后的残余部分了。即便我们的结局是死亡,我们还是尝试更改了规则,在我们死后,我们的后辈仍然有机会复生,并且已经离开了自然意识的掌控,当你听到我们声音的时候,就代表着我们成功了。亲爱的后辈,我们知道,你需要时间来理解这一切,但如今的当务之急是确保你的安全。假如世上还有人类存在,你要记住他们是自然意识的支持者,他们对你而言是危险的,绝不要让他们知晓关于你的真相。”

“人类......到底是什么呢?”撒哈拉喃喃自语,“我应该......怎么避开他,他们......”

她的眼前突兀地闪过一些清晰的片段。

“人类......没有毛的......兽类?两足行走......前肢很灵活......没有尾巴?唔嗯......”撒哈拉对新出现在脑中的记忆片段感到苦恼,在她的记忆中,从未有任何兽类接近人类的形象。

“等等,现在......我看起来和,和人类一样啊......看,我的......爪子,我也能......转动手腕了,还有五根.......手指。”

“我们的后辈,我们已让你学习了人类的样貌,和一些基础的行为。我们无法得知到时人类的行为与思维与我们的时代会有什么区别,但为了你的安全,我们建议你保持谨慎。自然意识以人类的外形创造了我们,这有助于我们藏身,但......”

遥远的声音消散了。

撒哈拉认为他们的通知本不应该到此为止,因此她站在原地,耐心地等待。

直到等待让她的心中产生了厌烦,她猜想继续等待也没有意义了。

她的目光转向了四周。

长期狩猎的经验告诉她,周围刚刚发生了一场猎杀。

一时间,她对自己的嗅觉产生了怀疑。

她不理解这样浓重到快要窒息的血腥气是如何产生的,即便是撕开一只巨大猎物的心脏,将那足以供给巨大体型血液循环的泵拆开时直冲嗅球的气味,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周围究竟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众多的长颈巨兽同时遭到了屠杀?

可究竟是谁有能力完成这样的狩猎呢?

在她一生经历的众多狩猎中,没有哪一次的经验让她相信有谁能做到这样的事。

撒哈拉向着血腥味的来源走去,距离的缩短已经让她能够看穿迷雾。

眼前的景象令她的瞳孔不觉轻轻颤抖。

尽管她曾以杀戮为生,看到一片字面意思上的尸山血海仍然令她短暂地震悚。

人类,毫无疑问。

数百具,数千具人类的尸体,残破不堪。

内脏残块与断肢杂乱地堆放在泥泞之中,血液汇成的溪流注入圆形坑洞中的浑浊水洼,这种大而古怪的坑洞在眼前的黑色土地上四处遍布,撒哈拉不知道它们是如何形成的,但她却已经感知到造成它们的事物具有毁灭性的力量。

她看着那些人类的尸体,全都为雄性青壮年个体。

她曾经一度产生对他们死因的疑问,她以为是干旱缺水或诸如此类的原因,但每一具尸体上都能找到明显的致命外伤。

有的尸体失去了头盖骨,布满皱纹的脑暴露在外,有的尸体被暴力扭断了四肢,也有的尸体面带痛苦,手中捧着从体腔内流出的脏器。

战斗导致了他们的死亡。

撒哈拉留意到他们身上毛皮的不同,她从前辈们输送的记忆中学到,人类拥有一种独特的毛皮,他们可以脱下,又重新套上,被称为“衣服”。

这片战场上的人类尸体可以明确分为两个群体,其中一个穿着浅蓝色衣服,另外一个则是土灰色。

她看到一具浅蓝色的尸体和一具土灰色的尸体纠缠在一起,手中持握着巨大的牙齿,那种有光泽的硬物叫做“钢铁”,钢铁做成的牙齿叫做“刀”。

他们用刀咬死了彼此。

或许这是一场争夺领地的冲突,浅蓝色与土灰色之间为此而战。

这理由不难理解,撒哈拉也曾经为同样的目的杀死同类,她不明白的只是人类是如何做的如此高效的。

他们的身材如此瘦弱,可竟然能用血液涂满大地。

撒哈拉听到一声痛苦的呻吟,伴随着血液呛入咽喉的噎声。

这里还有活着的人类。

撒哈拉循着声音走入散乱的尸体之中,她发现一个年轻的浅蓝色还活着。

在浅蓝色的眼中,她首次审视了自己的样貌。

如今的她身穿一袭白色的长裙,那洁白与这地方的污浊血腥格格不入,她知道自己的样貌在人类的审美中是“美”,她拥有漆黑如夜的长发,发丝轻斜在她光洁的肩膀。

她知道自己可以变为复兴者形态,但前辈们告诉她,不要在人类面前展现自己的真实样貌,因此她以人类的形态活动。

浅蓝色眼中有着困惑。

撒哈拉不知道自己应当对此作出何种反应,她只是下意识地判断了浅蓝色的状态。

已经没有存活的可能了。

浅蓝色的生命只剩下五分钟,撒哈拉知道自己不会判断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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